第45章 解連環(1 / 1)
又等了片刻,便聽見屋裡有腳步聲響起,接著有人拉開虛掩著對房門走了出來。
這人大約也是牟延的學生,只是與李滄並不相識,看見許淮,倒是微微一愣,想了一會兒,像是想起什麼了,倏然笑到:“桃花醉?”
許淮也想起這人來,桃花醉的銷路是這個人開啟的,那次有人鬧事,也是這個人幫他解了圍。
此人正是江恆德。
隨後又有一人從屋裡走了出來。
那人滿頭白髮,滿面銀鬚,卻是面色紅潤,精神抖擻,頗有一些鶴髮童顏的味道,想必此人便是陳州書院的山長牟延老先生了。
牟延瞧見江恆德與外面的人打招呼,先是微微愣了一下,接著哈哈笑道:“看來我這老不朽要時常到外頭去走走咯,未免真的變成了老不朽啊!”
江恆德笑道:“老師可莫這樣說,你要是出山,外頭豈有我等後輩出風頭的時候?你這長江浪上了岸,可就好好在岸上待著。”
這倒是給許淮驚住了。
古時尊師重道,這江恆德竟敢如此對老先生這樣說話,實在是用離經叛道狂妄自大都不足以形容他。
還以為牟延要生氣,誰知他像個老小孩瞪著眼睛道:“你這小子滿口渾話,哪日裡我定要奏請聖上封了你的嘴!”
這話大抵也只是隨口一說而已,幾人走到湖心小亭,落座四方。
書院裡的書童已將炭火點燃,竹爐火初紅,銅壺水初沸,正好是泡茶的好時機,牟延親自動手,茶到品杯之後,才開口道:“此乃四川雪芽,聽聞樹種獨有,年產不過區區三十斤,千金難買喲!”
江恆德呷了一口蹙眉道:“又苦又澀,搞不到你們這些老頭兒怎麼都愛喝這些東西。”
李滄呷了一口,也微微皺了眉頭。
倒是許淮,呷了一口,又呷了一口,還拿起幹茶葉子像模像樣都放在手掌心裡擺弄。
牟延笑呵呵道:“許淮小子你識得此茶?”
雪芽而已,當然認識。
要知道,他親爸可是老行家了,他也算得上是近朱者赤了。
只是,四川雪芽在後世已經不叫雪芽了。
後世雪芽工藝曾斷代失傳,二十世紀六十年代,重新按照古法技藝做了一批出來,陳毅元帥喝過之後,覺得其碧綠狹纖,清秀悅目,形似竹葉,便起了個竹葉青的名字。
味道嘛……後世開始講究不同的茶用不同的水溫來泡,像這細嫩葉子做出了的茶,大多不會用沸水。
“雪芽近自峨眉得,不減紅囊顧渚春,只是那峨眉山終年雲霧繚繞,此茶生在雲霧中,又是以嫩芽精製,而後再細選而成,深得峨眉山水的意趣,及其珍罕,這沸水極富侵略,與這雪芽相觸,倒是損了茶之真味了。”
許淮把自己記得的添油加醋神在在的說了出來,還真把這幾個人都給囫圇住了,尤其那牟延,瞪著一雙矍鑠銳眼,驚喜道:“未曾想現在年輕後生竟能對茶之造詣如此之深!”
這個時代對年輕人好文好物好美酒佳人,茶這個東西,大多和參禪悟道放在一起對,愛喝茶對人,都有一層淡泊明志,寧靜致遠對意思,年輕人對心性多浮躁,很難靜下心來品茶中真味,像李滄、江恆德這兩個人,就好酒不好茶。
許淮伸手,摸起桌上一方麻布茶巾,裹住銅壺對提樑,將當中對沸水倒進斟茶道里,靜置片刻以手試溫,約莫只有七八十度對時候,才輕輕捻了一撮茶,以上置的方式投了進去。
待那茶葉在水中舒展,當真是形似飄搖而落的雪花在空中飛舞那般舒展開來。
牟延撫著鬍鬚感嘆道:“老夫喝了一輩子的茶,竟然初次知道,這雪芽之名的真正含義,許淮老弟,不同凡響啊!”
竟稱許淮老弟,這直接讓李滄和江恆德的臉都綠了。
只是,綠歸綠,卻什麼也不敢說。
牟延向來語不驚人死不休,當年在聖前尚敢有驚人之言,和他們這些後生小輩在一起,更加是肆意妄我了。
許淮不好意思都撓了撓頭:“先生謬讚了,小生不過略懂些罷了。”
得了牟延都賞識,倒是更好開口索求了。
聽了許淮和李滄索求都事,牟延哈哈大笑:“以茶會友果真不錯,所謂人以群分,更是不錯啊!”
說罷竟直接走了。
李滄和許淮面面相覷,正不知如何是好時,江恆德也起身離開。
走了幾步忽聞一陣異香拂面,他啞然轉身,之間許淮不知從那裡摸了一壺子酒上來。
正是那桃花醉。
江恆德最好一口桃花醉,他有折返回來,坐回原處,道:“本預先走為你們籌謀一番,既有桃花醉,那籌謀之事便再放一放罷!”
聽了這話,許淮和李滄又懵了。
他們自己以為求了牟延是沒求成,本想將沒送出去都酒拿來自己喝,也算是借酒澆愁,誰知這才開了酒蓋子,走走出都人又折返回來了。
還說了這一番話。
李滄和許淮所不知都是,江恆德只對外說自己名稱江恆德,實則還有一名是為江海。
說起江海,那可是陳州城裡鼎鼎有名的衛指揮使,是整個陳州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了。
他今日裡來,大抵是和牟延商量今年秋闈貢生的事,牟延還道若是今年的貢生又是從知州府裡出來的,便要寫帖子奏明聖上,請聖上派人來徹查此事。
這還沒個結論,李滄便來說了自己眼下的境遇。
李滄是個很有天分的人,學東西快,又機敏過人,在牟延跟前讀書都時候,為人低調但是常常見解獨到,算得上是牟延學生中,相當出色的一個,他第一次參加秋闈的時候,牟延便對他抱了極大信心,誰知一連兩次均為上榜,這第三次,乾脆傳來要棄考的資訊。
牟延也痛心疾首了一番,就在他們未來書院,他與江恆德說起時,還唏噓了一番。
沒想到這個出色的學子還是那樣出色,反倒是因為太過出色被人算計上了。
江恆德大約猜到了背後的細枝末節,仔細想想,這事和早先羅椿所說之事怕是也脫不了干係,往深裡究一究,怕還能挖出更多的東西來。
江恆德暗暗嘆了一口氣,這人啊,辦事太不小心,還真是處處留把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