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對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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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到了八月,哺食過後天色還沒有全暗,街上擺攤兒的,趁著最後一抹天色匆匆收攤,店面鋪子也都在插上條板,準備打烊歇工,醉翁酒鋪裡,兩個夥計將白天開啟舀了酒的罈子仔細的用裹了紅綢的塞子封住口,又將酒罈子上沾染了的白色酒跡擦拭乾淨。

許淮除錯著明日裡要送的桃花醉,除錯算得上是商業機密,這事一直是李長貴和許淮親自動手。

而那李長貴,則將編了號的檔條一塊一塊的卡進門槽裡,就在準備卡最後那兩快檔條的時候,忽然有兩人大步走了進來。

這兩人一身短打武夫的裝扮,打頭的那個個頭略高,眉骨高懸,一雙倒三角的眼睛裡透著凌厲的光,顯得很不好說話。

只是,再不好說話,換到別的店鋪,指不定就會給他們轟出去,說一句打烊了不做生意了,偏李長貴是個脾氣好的,他停下手中的活計,笑呵呵的問:“兩位客人,要什麼酒?”

“可有桃花醉?”

“有是有,不過怕是要多等上幾日。”

桃花醉一直是做的預售的生意,每天定額,超過的就往後排,李長貴走到櫃檯後頭,摸出一本冊子來,翻了翻道:“再等上五日便可。”

“我等不了那麼久,今日就要。”

李長貴面露難色,解釋了一番,那人似乎更加生氣了,許淮一直在鋪面的另一側忙乎,早就看見這邊的情景,只是他沒想管,今晚,他可沒時間管閒事。

時間一點一點的流淌,他走到門口,忘了一眼灑金街,江恆德派來的人就在不遠的地方,以醉翁酒鋪為界,兩邊都站了人,未免大火真的燒起來,許淮還拜託江恆德安排人備了水。

又望了一眼天空,下玄月到了偏南的位置,昨夜裡大火滔天的時候,那下玄月的位置應該再往天中一點。

算算時間,大約燒起來的時間……許淮心裡猛的怔了一下,臉色鉅變轉回店裡。

櫃檯前已然只有一個人,許淮快步走過去,正要開口問還有一人去了哪裡時,不見的那人陡然從門房後面走了出來,他嘿嘿一笑:“借恭房一用,失禮了。”

說完便對之前一直追著要桃花醉的同伴說:“既要預定才能買,我們也等不了那麼久,明日就要出城,不如算了吧?”

那人點點頭,悠悠看了李長貴一眼,轉身往外走去,李長貴一直拱著手說好話,又將他們送到門口。

許淮已經在鋪面裡轉了一圈,沒發現異樣,又往後院恭房的方向跑,可還是什麼異樣都沒有。

不可能,昨天在李滄身上看見都那一切,絕不會有錯!

可是……火源……許淮陡然想起了什麼,他拔腿往外衝,一邊衝一邊喊:“抓住他們!”

那兩人眼下才從鋪子裡走出來,瞧見陡然許多人從四面八方彙集過來,兩人瞬間背靠著背,搭起架子,作出搏鬥之勢。

李長貴看得懵了,他不知道許淮和李滄玩的哪一齣一時間摸不著頭腦,從櫃檯後來走了出來往許淮那裡看了看,又往門外伸長了脖子看外頭的情況。

許淮將宿在店裡的夥計全都叫到了街上,可裡裡外外翻遍了就是沒看見李滄的身影。

那一幕就是在李滄身上看見的,李滄一定還在屋裡!

他回憶著那人說起過的所有的話,步子緩緩的往恭房——也就是茅廁裡走去。

醉翁酒鋪裡都是男人,恭房並沒那麼幹淨,臭氣哄哄,尿騷味兒沖天,許淮走進,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他張口喊了一聲:“李滄!”

回答他的是腳下踩了肥胖蛆蟲的炸裂聲和嗡嗡作響的蚊蠅震翅聲。

許淮往裡走了走,探頭往裡頭忘,這是他來的第二遍,心裡暗暗祈禱著,李滄就在裡頭,自己頭一回來找一定是看漏了眼睛。

可被臭氣燻了一遭,還是沒看見李滄的人影。

許淮正要走時,忽然背後一道力量猛的將他推了一把,許淮一個踉蹌,腳下疾走幾步,白胖胖在地上蠕動的蛆蟲被一腳踩扁了無數只。

許淮蹙眉,雙手猛的往前撐住,勉強沒讓自己栽進那一缸穢物裡頭去,憤怒回頭,便看見一道黑影朝旁邊竄了過去,緊接著,有一道身影跟了過去。

“什麼人!站住!”

是李滄的聲音。

推許淮的人朝著大門口直奔而去,李滄追著過去,許淮也抽身往前面追。

才走了沒兩步,忽然背後一陣噼啪之聲……許淮的腦子跟著一炸,回頭往後看去,卻見夥計通鋪的方位,已有火光預從窗戶邊噴薄出來!

“走水了!快救火!”

許淮還愣在原地,背後不知道誰喊了一聲,接著有一小波人從街上圍堵這之前那兩人的隊伍裡分離出來,手裡抱著罈子罐子魚貫而入朝著後院奔去。

還好那火尚未成勢,很快便滅了下去,許淮跑到門口,一開始的那兩人與衛所的人已經纏鬥在一起。

衛所的人大多是帶有佩刀的,而這兩人赤手空拳,竟一點虧也沒吃。

眼看著要脫身而去,忽然那兩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膝蓋一般,齊齊跪倒在地。

也是這時,衛所眾人一擁而上將這兩人擒了個結實。

許淮四下望去,卻是完全沒看見別的什麼人。

一場火災在許淮的運轉之下悄然化去,就在離酒鋪不遠,一處名為無上清涼的茶社二樓,兩人正手執黑白棋子對弈。

“你少了兩枚棋子,可是要輸給我了?”

江恆德倏然笑著落下一子,此時他本該在自己府上,卻被羅椿拉了來,這羅椿說來也怪,他的人總是能抓住那倆人的,何苦要他丟了兩枚棋子去出手。

他認識的羅椿,可不是個會出手多管閒事之人。

羅椿沒有應聲,落下一子,江恆德那邊忽然就吃去了一大片。

他這才道:“下棋要專心,要是這樣還輸給我,你的面子可就沒地方放了。”

“就算贏了我也是勝之不武。”

此時棋局已然呈現一片倒打的勢頭,一開始羅椿是處於劣勢的,丟了那兩枚棋子之後,手段反倒是刁鑽起來,步步緊逼,不過十幾二十手的功夫,江恆德已然到了迴天無力的地步。

他如此說這,倒也算是給自己找了個臺階兒下去。

羅椿將手裡的棋子拋進棋盒之中:“你方才說,李滄和許淮去找過牟老,你說,能從李滄這裡撕開那位暗藏勢力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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