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瘦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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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處理好之後,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孫郎中回去睡回籠覺,許淮趴在夜寒衣的床邊打盹。

“轟隆——”許淮感覺做了個夢,整個人止不住的往下掉,想要抓住什麼東西,可是手腳全是空的。

忽然有人大聲喊他的名字。

“許淮!”

他陡然睜開眼睛,眼前一片白茫茫,又聽見一聲自己的名字之後,他的意識才陡然聚攏。

眼前的小床,還未清理的血跡,以及被血染成深色,中間有一個大洞的那塊布。

小床上是空的。

他茫然回頭,只見孫郎中滿臉怒色:“人呢?”

許淮又回過頭,看了看空蕩蕩的小床,嘴唇喃喃:“人呢?”

“問你呢!人呢?”孫郎中指了指許淮有指了指空無一物的小床,瞪著許淮的樣子,就像要揍到他的頭上。

其實夜寒衣在他們處理好傷口後不久就醒來,大概是習武之人的身體構造和扛傷害的能力本就比常人要厲害。

她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檢查自己的面紗。

還好昨晚給她處理傷口時,孫郎中和許淮誰都沒有在意那面紗。

昨晚夜寒衣將長劍擱在許淮的脖子上,那時候並沒有認出他來,本以為是什麼半夜發死人財的人,想著讓他帶自己來找郎中。

這會兒大抵是認出他來,又看了看他脖子上被自己劃拉出來的傷口,輕笑了一下,誰讓他走了又回來了了呢?

夜寒衣是孫郎中認定的病患,沒得到孫郎中的允許,病患跑了,許淮少不得要被奚落一陣。

回到醉翁酒鋪已是日上三杆,李長貴和李滄問起,許淮也只說是有事在孫郎中那裡過了一夜。

灑金街上的一些鋪子掌櫃大抵是互相認識,許淮這麼說,他們便也沒有再多問。

富升錢莊小西樓裡,秀娘提著裙角正往樓上走,芍兒提著一個精巧的竹質食盒。

相處了月餘,錢金元來看了柳葉兒一回,大房也來了兩回,問一些住不住得習慣,歌舞吟誦有沒有很難學之類的話。

見秀娘來,正甩著長袖扭一個花架子的柳葉兒馬上起身,來拉秀孃的手,很開心:“秀姐姐,你看我的水袖舞,有沒有能及你五分了?”

秀娘笑著幫她卸下水袖,拉她到案几前坐下,伸手拿來芍兒提著的食盒。

“不知道你喜歡什麼,腳芍兒拿了些豆沙糕來,你吃吃看。”

秀娘拿了一塊遞給柳葉兒,柳葉兒接了輕輕咬了一小口:“香甜可口很好吃,你總是想著我,謝謝你啊秀姐姐。”

說著卻是將剩了大半的豆沙糕放回了食盒裡:“前天夫人來說我身段兒好是好,卻還是有點兒太胖了,她說太胖舞起來不好看,我還是該少吃些才好。”

秀娘張張嘴明是想說什麼的,最後卻是什麼都沒說出口。

柳葉兒吃都其實已經很少,每天下人送來都兩菜一湯,她總是隻下了幾口湯就叫人拿走。

不過月餘,柳葉兒比來時瘦了一大圈兒。

離開小西樓,芍兒往前跟了幾步對秀娘說:“咱們老爺真是好人。”

“這麼就說老爺是好人了?”

“他大抵是想將那柳葉兒姑娘做瘦馬送人,說明姑娘你還是老爺最疼最寵人呢!”

秀娘抿了抿唇沒有說話,現在想起來當初柳葉兒剛來時,她去找錢金元鬧的那一場,還真是蠢到了家。

她是風塵女子,錢金元卻將她留在自己身邊,沒將她作了瘦馬送人,對於她和芍兒主僕兩人來說錢金元的確是好人,可對柳葉兒來說……她暗暗嘆了一口氣,嘆到,瘦馬啊!

這瘦馬本是揚州獨有,後有客商行走官員調任,瘦馬之風也漸漸傳入別的繁盛城市,這陳州風氣本也不甚,但總有好瘦馬之人。

柳葉兒的命運大抵是比那些窮苦人家的女兒要好。

貧女多瘦弱,童女入手時常不過十幾貫錢,被人販子買回來後,調習歌舞琴棋、書畫淫巧,為了更顯瘦弱,常常是三天一頓飯,魔鬼般的教習讓那些瘦馬如牲口一般任人擺弄。

這樣一匹瘦馬在養成之時,能換得幾百上千兩銀。

人販子為了暴利養瘦馬,瘦馬的命運要麼是被商賈買回去,要是面相不好,最終的命運歸宿便是秦樓楚館,柳葉兒是被金三送給錢金元,錢金元該不是以瘦馬牟利之人,柳葉兒的待遇也算是瘦馬養成之中頂好的了。

左右她自己不知道,已經被錢金元賦了瘦馬的命運,託芍兒給許淮送信,用從許淮那裡學來的僅認識的一些字,告訴許淮,錢金元並沒有對她怎麼樣,只叫她學些歌舞吟誦吹拉彈唱的東西,她自己也很喜歡,又叫許淮不必憂心她的事情。

許淮認識柳葉兒的字,看到她能給自己寫信,心裡還是很高興的。

接到柳葉兒的信沒多久之後,又接到了錢金元的帖子。

雖說許淮之前經常往富升錢莊跑,錢金元卻在這時特意下了個帖子,足以見得他對此次邀請對重視。

錢金元從下人口中聽到許淮相面之術有多厲害多厲害,大抵還是抱著好奇的心,他知道許淮的醫術很厲害,但這相面之術,從來都是秘傳,有些真有本事的人,大約也是隱居山林,想許淮這樣年輕,還在市井裡的……若是許淮真有本事,將他留在府上倒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早些時候許淮在富升錢莊裝高人,其實也是為了那兩張契子,想要錢金元幫忙,找金三拿回他的那一份,現在金三進了大牢,張氏不知所蹤,他的目標就只有金三送給錢金元的那一份,柳葉兒的契子了。

他收了柳葉兒沒想著納做姨娘,反倒是教她那些東西,雖說柳葉兒自己沒察覺什麼,還覺得學這些東西挺好,可哪個商人不追名逐利呢?

眼下錢金元沒對她做什麼,誰知道以後呢?

只要柳葉兒還沒有自由身,她的處境就很危險,他心裡也終歸是不能踏實。

錢金元約許淮過府的時間是在三天後,那天也正是八月初九,秋闈的第一場。

秋闈之試對地點安排在歷年來專門考試對貢院,貢院離陳州書院不遠,風景秀麗,同時也像書院一樣很偏僻。

大抵是為了防止街井市民打攪秋闈的秩序亦或是有人渾水摸魚做些舞弊的勾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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