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真功夫(1 / 1)
八月份的天氣急風驟雨,早上剛漏頭的日頭到上午就被密佈的烏雲蓋住,黑壓壓的天空下,人們疾走著收拾自己還擺在外頭的東西,那些小攤販們也爭相將自己的貨物摟到能擋雨的屋簷下。
頃刻間大雨傾盆而下,豆大的雨滴敲擊在古老的石板街道上,以灑金街為線,像密佈的血管一樣往四周擴散的巷道里瀰漫起一片片白霧,整個城市猶如蓬萊仙境一般。
許淮剛忙完手中活計,此時離他與錢金元約見的時間漸近,大雨尚未停歇,他撐了一把油紙傘往富升錢莊走去。
油紙傘下的長袍青年,最近越發的像一個書生。
比起一開始的那身長隨短衣,許淮覺得自己應該更像一個書生,在醉翁酒鋪時間久了,李長貴從不干涉他的私生活,腰包漸漸鼓起來的他,也可以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譬如換一身自己喜歡的衣裳,或者研究一些有趣的東西。
那天和孫郎中幫夜寒衣處理傷口,他覺得,這個時代的醫療水平落後到令人髮指的地步,他來自另一個時空,來自現代社會,也許能將現代文明悄摸摸的用起來。
比如說,蒸餾處理來的酒精,亦或者無菌房,無菌醫療裝置什麼的,用以減少傷口感染造成的死亡……這也算是他在這個無聊的時代給自己找了點帶娛樂性質的事物。
雨點打在青石板的地面又濺起雨花打溼許淮的衣角,他的身影在灑金街匆匆而過,便是他自己也未察覺,他的身影與這個古老的城市有多麼匹配契合。
貢院裡,來參加考試都人排著隊等著徹搜周身,以防挾帶小抄縮寫什麼的,今年還不如往年嚴謹,往年那可是連馬桶夜壺等物都要裡裡外外檢查個徹底的。
進了號房便有人落鎖,一天一夜,吃喝拉撒,答卷吃飯都在這間四五尺見方都小小號房裡完成,一直到第二天早上考試結束方可離開。
號房的條件也十分艱苦,四五尺見方,很多身材高大都男子甚至連腰都伸不直,上下兩塊木板搭著,一塊當作寫答卷的桌子,下面的當椅子,晚上睡覺將兩塊板一拼當床。
號房裡還為考生準備了炭火、蠟燭,炭火即可以用來取暖,也可以用來做飯,考生考試期間與外界隔絕,吃飯問題得自己解決,監考官,只管考試作弊,至於考生在號房裡的其他動作,監考官一概不問。
李滄倒是無事一身輕,沒像別人帶著那些鍋碗瓢盆,只一個布兜帶了些乾糧。
這第一場考試書義三道,經義四道,對於李滄來說是很簡單的事情,他打算快速寫完之後,全部用睡覺打發時間。
上兩次,他也像別人那樣,仔仔細細字句斟酌,到頭來依然沾不上榜,這次,他大抵是想通了。
他大抵是鬥不過背後掌權之人,這一次要是再不中,下一次,他便去旁府別州,或是託牟老給他求個京師的名額。
許淮走到富升錢莊時,大雨已漸小了去,等他將傘交給門口相迎的下人,走進院子,烏雲都已經漸漸散開了去。
錢金元兩手像是抱著個巨大的鴨蛋,團在腹前,見許淮來了,他從臺階上走下來,邊走邊說:“許淮老弟,你來了?來來來,裡邊請!”
錢金元這樣的態度,嚇了許淮一大跳,雖說古代商人一向八面玲瓏,可許淮卻是也不是第一次來錢莊,此前他倒也是好生相待,卻從沒像今日這般隆重,隆重得許淮都有些不適應。
許淮拱了拱手,笑著應下錢金元往屋裡走。
有下人來奉茶,茶葉是蓋碗子清飲茶,看樣子是江南都妙手茶青,味道倒也不錯。
錢金元笑呵呵道:“許淮老弟喜歡喝茶啊?”
許淮點點頭:“可也。”
“誒——哪有可也之說?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你要是喜歡,稍後離開,帶上兩斤回去慢慢喝。”
許淮愣了一下,連忙白首推辭,錢金元卻是不依了,他招手喚來信任的管事:“去將這妙手茶裝上兩斤,讓許小公子回去的時候帶上。”
管事應了聲馬上轉身離開。
屋裡本來還有兩個伺候的丫鬟,也被錢金元使走了。
許淮這才發覺,他大抵是有什麼話想要對他說。
不禁凜了凜神色。
“許淮老弟啊,聽聞你的相面之術很是了得,你看看我,近來運勢如何?”
許淮心下一怔:“此話怎講?”
錢金元望了望門外,見沒有人來,才再次開口:“本月裡要去談一場生意,這場生意要是談成了,我錢某這輩子也就飛黃騰達了。”
錢金元說這話的時候,卻沒有一般人暢想未來時那種氣吞山河的氣質,反而滿臉都是謹慎小心。
許淮問道:“若是談不成?”
錢金元小聲道:“談不成到也無妨,只不過這錢莊往後也就於此了。”
許淮皺了皺眉,琢磨了一會兒,便覺得錢金元這話並不實誠。
這個時代的錢莊,大抵是做著兩樣業務,一樣是存錢,長存息多,短存息少,這項業務沒什麼大的收入,只不過多了許多資金週轉,第二項才是入賬的大頭,便是發放高利貸,這高利貸發下去可比存錢時候的利息高了數倍,到一定期限,百八十倍也是常有。
當初的陸長河便是借了三百兩銀的高利貸,約定之期還不起,最後跑了路。
這兩項業務足夠錢莊的持續經營,若是再談,還是能讓這錢莊的利潤扶搖直上,只怕是與官家的生意了。
與官家生意大抵是承兌或者鑄印的活計,鑄印有官家鑄所,錢金元能做的也就只有承兌,便是官家收來的銀錢存到他的莊子裡,等到一定時候需要用時在提取出來。
這筆業務若是談成了,以陳州這樣規模大小的城市,官家的各項收入放去富升錢莊,那錢莊的銀錢吞吐量會以為幾何倍數上漲。
錢金元有這樣的野心倒是讓人佩服,只是若談不成,怕是無妨二字以蔽之的事情了。
許淮道:“與官家的生意固然是好做的,只是……風險與機會並存。”
這個時代裡,錢莊的業務在老百姓眼中是帶著寫神秘色彩的,大家對資金週轉的概念不那麼清晰,普通老百姓亦或是淫人賭棍,存錢貸款大抵是各取所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