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看上那丫頭了(1 / 1)
錢金元一直覺得許淮與他相面這事兒來得太蹊蹺。
之前他總是自己往莊子上跑,雖並沒有提及柳葉兒,可所做的一切,似乎都在往要他送走柳葉兒這件事情上歸攏。
這幾天,他一直在琢磨,可又覺得要是許淮真的早先就認識柳葉兒,亦或是對柳葉兒有意思,他當真開口求他講柳葉兒送給他不就好了?
他對自己也算是半個救命恩人,他雖不至於直接將柳葉兒給他,但給他做媒說個親,也不是不可能。
想不通,卻又覺得不對勁,琢磨了許久,才決定開口去問柳葉兒。
若是柳葉兒說與許淮不想熟,那便信了許淮,另外花點錢,再去尋個瘦馬便好。
偏柳葉兒當真說是相熟的。
來到這裡,見到這個人,他便有了試探的意思。
許淮自然是發現了錢金元的意圖,可他更在意的是原處站著的那個單薄的身影,他要在今日裡,拿到柳葉兒的賣身契。
若是錯過了這次機會,再想找機會只怕就難了。
他對自己的偽裝很自信,就連說話的聲音也是刻意捏著嗓子變成那種尖細的嗓子。
聽錢金元問出‘是不是本地人’這樣的話來,他想也許當真他只是覺得自己看著面善。
許淮不打算搭腔,開門見山的問:“契子可有帶來?”
“自是有帶,只是……”錢金元沉吟一番,道:“許公子想要了這丫頭,與我說一聲便好,何必如此大費周章的。”
說著,竟直接伸手,要去掀他戴著的帷帽。
許淮下意識的往左邊躲開,不曾料想,錢金元的另一隻手接踵而至,像是等著許淮網左邊躲開一般。
原處站著的柳葉兒聽不太清這邊兩人的交談,卻看見錢金元直接動起手來。
她並不知道今日裡來的目的,只當錢金元要在今日裡將她做瘦馬送出去。
她不知道和錢金元對峙著的是誰,心裡實際是站在錢金元這邊的。
她急急往這邊奔來,尚走了幾步,忽然聽得那邊有人大喊:“快跑,快跑!”
她愣了一下,接著,那道聲音在她腦海裡放大。
那聲音,是久違了的,許淮的聲音!
許淮叫她快跑!
電光火石之間,她便明白,今日裡並不是錢金元要將她做瘦馬送人,是許淮要帶走她!
只是……她猶豫的這一瞬,許淮再次大喊了一聲:“跑!”
這一次之後,她沒有再猶豫。
不知道對方是誰的時候,她站在錢金元這邊,可當知道對方是許淮的時候……一切都不重要了,她相信許淮。
她直接撒開丫子往來時的路跑去!
剩下的,她相信許淮。
柳葉兒是大腳女,小時候她孃親尚在的時候裹裹幾天腳,後來投奔了金家,變成一個小丫鬟,丫鬟要做事,沒有裹腳當小姐的命。
大腳有大腳的後,譬如此時,她知要腳下發力,便能飛快的跑起來,讓波光粼粼的水面和參差著的綠植陰影飛快的往後退去。
退去的這些,就像是她的過去,就像是自由來的速度,一直跑上那條羊腸小道,她才喘著粗氣停下了腳步。
想著要一直跑的腦子裡也漸漸清明。
許淮呢?他怎麼辦?錢金元會不會為難他?
如此想著柳葉兒有轉回了身子,往著錢金元和許淮所在的方向走了兩步。
可若是她去了,會不會是與許淮添麻煩呢?
柳葉兒琢磨了一番,轉身鑽進了小道旁邊成蓬生長著的灌木叢裡頭。
這條小道是來往的必經之路,無論是錢金元還是許淮,只要經過這裡,她一定能夠看清楚。
等到了那時,她再決定該怎麼去做。
許淮遠遠看著柳葉兒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裡,也算是滿心欣慰,柳葉兒總算沒有再以那一紙契子為天了。
她能下定決心跑掉,便算是和他一起,與這等級森嚴的封建社會作鬥爭。
她生在此世,長在此世,也算是里程碑式的改變。
錢金元嘿嘿笑道:“許小公子,若你真是看上那丫頭,與我說一聲便好,你這是何必呢?”
“錢掌櫃,我看上那丫頭了,能將那丫頭轉給我罷?”
許淮很有就坡下驢的本事。
他知道錢金元說這話不過是來膈應他的,他倒要叫錢金元真的下不來臺。
錢金元嘴角抽搐:“你可別不識抬舉!”
“看上那丫頭了與你說一聲,這話可不是你自己開口說的?錢掌櫃啊,我不知道你要講柳葉兒送去哪裡,不過你也看見了,眼下她走掉了,你只怕要另外安排人才好了。”
許淮聳了聳肩,越過錢金元正要離開。
“你可別想錯了,契約可還在我的手裡,那小蹄子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給她抓回來!”
奴籍,賣身契,官冊在案,這些東西,在這個時代,就像是身份證一般。
許淮也曾讀過《食貨志》,天下戶口皆有記載,戶帖、戶籍以冊詳細記載,又分別以冊名、年月、地址來做好小的類別,登記為典籍,上呈戶部存檔又以帖的形式給到百姓自己的手裡。
方才許淮讓柳葉兒跑,便想的是從錢金元手裡奪過她的賣身契,畢竟,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大約是這個時代最真實的寫照。
若是不能拿到契子,不能拿到官家文書,柳葉兒走到天涯海角,便只能隱姓埋名了。
許淮蹙了蹙眉:“既然如此,那便得罪了。”
說罷直接上手去奪。
可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錢金元並沒有如他所想將柳葉兒的賣身契拿出來,更重要的是,他幾乎忘了,此前錢金元掀開他帷帽的那一手。
許淮只以為錢金元不過是比他稍胖些的中年人,他還佔了個年輕的優勢。
卻不料,他往錢金元身上撲去時,錢金元直接一手擒住了他的胳膊,扣住了他的手腕!
人類掌心溫度的觸感從他手腕上傳來,同時,一副只有看見未來時,才能看見的那副畫面,陡然出現在眼前!
錢金元大腿、手臂上都受了傷,只穿了一條裡褲,坐在拔步床沿上,秀娘站在邊上抹眼淚,還有個穿著華麗的中年女子,坐在他身邊,也是滿臉悲傷。
錢金元說了一句:“我這不是回來了麼?我又沒死,有什麼好哭?”
表情不悅,聲音卻本有半點力氣,就像是受了什麼大罪,死裡逃生回來的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