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奪(1 / 1)
車馬分離,錢金元尚在車廂之內,而那馬兒崩騰而去,只消得片刻,已從遠處疾馳而來。
馬背之上,一道衣袂颯颯的黑影隨著馬兒漸近。
錢金元奮力讓自己不被甩出馬車。
那漸近的黑影,一手抓著鬃毛,另一手握劍,手臂高高揚起,做出全力揮砍的姿態。
他緊鎖雙眉,努力想要回憶起自己是否有的罪過什麼人。
但看著眼前這個人,大抵只有大內高手或是江湖豪俠才有這樣的本事,他自詡從商這麼多年,經營莊子一直是夾著尾巴做人,就算是追錢討債,也是手底下的人去做的,他從未與誰有過要命的瓜葛,就算是斷手斷腳的,也大多是些窮兇極惡的賭徒罪有應得而已。
二十餘米的距離,在車馬的疾馳之中,變成了咫尺之遙!
錢金元緊鎖著眉頭,還沒能擺出一個阻擋姿勢——轟隆——那車身陡然一聲巨響,四分五裂!
錢金元的身影從碎片中滾落出來,翻滾幾周之後,撞到路旁一個草垛上,才穩住了身體。
整個人天旋地轉,等站起來,那女子的身影已從馬背上跳了下來,她手持長劍,一步一步逼近錢金元。
“你是誰?為何要殺我?”
“誰說我要殺你了?”
錢金元陡然回神,那女子,事先被動過手腳的馬車,還有剛才,她做出來的劈砍之勢,卻都是虛張聲勢!
她沒有想要殺他!
錢金元呵呵冷笑:“你想要什麼?”
“賣身契。”那女子聲沉如雪:“你身上帶著的,賣身契。”
錢金元愣了半晌,反映過來,陡然仰天長笑:“真沒想到,那小子身邊居然有你這等高人!”
“廢話少說!將東西拿來!”
“東西?東西的確在我身上,若有本事,你來拿便是!”
話音落,白光一閃,白條手臂長的的短劍陡然從錢金元手裡飛了出來。
錢金元使的是一柄白刃短劍,有時別在腰間,但大多時候時候都是藏於袖中的,只有藏起來,才能偽裝自己,才能在必要的時候護自己一命。
譬如之前和許淮,亦譬如現在。
女子腳下微動,人已經退出去丈餘遠,錢金元冷笑著緊隨而來。
“你受傷了。”
夜色下,錢金元的嗓音冷漠可怖,從他反應過來,這女子,是想借用馬車碎裂的衝擊來傷他時,他便看出,她身上是帶了傷的!
她縱然身輕如燕,可但凡動些功夫氣功的人都不難看出,她實際在咬牙硬撐!
錢金元的確被摔得不輕,可此時,誰若皺眉,誰就輸!
“拿來!”女子陡然立住腳步,持劍相向:“可別叫我動手!”
錢金元又是一聲笑,他甚至看出女子眼中的慌亂!
便是一呼一吸之間,錢金元陡然往前衝去!他要一擊即中!
風呼嘯而來,夜風撫動她的衣袂裙襬,腳下微動,確實不似初下馬時那般靈動了。
婀娜單薄單薄的身材,又是一躍出去十幾米遠,躲開了錢金元的攻擊。
此時的她,全然看不出,是能以一人之力撼動一整架車馬之人。
她依舊是帷巾蒙面,帷巾之上,目光清寒譏誚,片刻,錢金元再次朝她衝來之時,手指微動,幾隻梅花鏢哨然飛出——噗嗤——是利刃入肉的聲響。
此前兇猛異常的錢金元,想被抽離了時間一般,定格在原地,女子手指輕彈劍聲,那劍菁然長吟一聲,微微顫動。
嗤——長劍入鞘,她兩手微垂,信步而行,往錢金元身邊走去。
“我說過,別讓我動手。”
空曠的夜裡,一絲血腥味隨著夜風蔓延,女子徒手在錢金元身上摸索,不消片刻便找到一份類似文書的東西。
立在原地的錢金元一動未動,他的胸口,腹部上下三道血口,血流得很慢,卻一直在滴答滴答的往下落,然後沒入腳下的泥土之中。
他痛苦的瞪著眼睛,任由女子轉身,吹亮火摺子,確認是她要的東西,然後轉身離開。
是他大意了。
他原本也是混跡江湖之人,離開江湖久了,竟然忘了,江湖裡,從來只有勝者為王的生存法則。
不擇手段是強者的開路斧,是弱者的壓山石,要做強者,便沒有真正的仁義與道德。
拿了契子之後的女子,竄進了一片矮樹林,她早就知道,從這裡走能很快走到湖邊,沿著湖邊一路往北,便是去往書院方向最近的路,若是腳下速度夠快,大抵是能在許淮轉上羊腸小道之前截住他。
可她是夜寒衣。
她來找許淮,便是身上的傷口惡化,不但傷口沒有要癒合的痕跡,連身體也跟著有些發燒發熱。
打打殺殺的事情經歷了不少,這樣的反應可不是好事。
她本想引許淮到那清涼茶捨去,卻不料,許淮毅然決然的往書院的方向而去。
她暗中觀察著許淮,知道了許淮想要什麼。
雖說與許淮初見,並不是什麼好的初見,可到底,許淮救過她。
幫許淮拿下他想要的東西,便算是還個人情吧?
她夜寒衣,可不屑於欠人人情!
可……身體終究是不如意志那般受她控制,眼看著月光下小路上的人影就是許淮,可她再也沒法子多走一步。
她朝著許淮的方向伸了伸手,一份被疊成方塊的文書悠悠飄進旁邊的草叢中。
噗通——背後冰冷清涼,是她最後的聲音和觸感。
不,不能死。
夜寒衣默默的想著,她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大仇未報,如此死去,便是親者痛仇者快……夜寒衣淒冷一笑,罷了罷了,這世上,大抵是沒什麼能為她而痛的血親了罷。
柳葉兒在灌木叢裡蹲著久了,只覺腿腳麻木不堪,她是看著錢金元從這條路上離開的,又等了好一會兒,卻沒看見許淮。
她心裡有些忐忑,便拖著麻了的腿,又往書院的方向走去。
一直走到那碧波湖邊,才看見湖邊隱約站了個人。
柳葉兒心中大駭,急忙奔過去:“不要!”
站在那裡的的確是許淮。
聽到柳葉兒的聲音,蹙眉回頭,正要制止,卻被一腳踏空的柳葉兒一頭撞在了懷裡。
許淮本就是站在一塊半圓的鵝卵石上,此時更是腳下不穩,整個人往後仰去。
噗通一聲,兩人應聲落水。
還好湖邊而已,湖水不深,兩人撲騰了一陣,便也爬了起來。
柳葉兒抱著許淮的腰身,哭道:“契子沒有就算了,何苦要你去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