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人情債難還(1 / 1)
傷口感染的治療,對這個時代的醫療水平來說,實在為難,許淮也只能是估摸著,儘量減少感染的可能。
孫郎中知道許淮的招子,他說的那些,雖然有些是孫郎中不太能懂,可懂得的卻有大半。
如此倒也是新奇的治法,他一邊幫著許淮打下手,一邊默默的看著許淮的一舉一動。
這小匕首以前不知道是用來做什麼的,許淮將那刀刃放到燭火上去炙烤,少頃之後,用那火光炙烤後的刀刃一點一點的刮掉傷口上的腐肉。
之前那桑白皮線已經被腐爛的肉融在了一起,當時許淮只覺得桑白皮線有助於傷口癒合,才沒有另做處理,卻不想這線成了培養基中的一味營養了。
腐敗,柔軟的皮肉組織散發著一陣陣惡臭,許淮一直緊緊抿著唇,小心翼翼的一點一點動著刀子。
許淮怎麼也想不到,來到這個世界,自己居然有機會上一場手術檯。
他心裡悠悠嘆氣,這樣的機會,還是不要的好!
待傷口重新處理好,已到了下半夜,傷口上因掛掉了腐肉,變成了一個手指長短的小坑,沒有再縫合,只是用許淮早些時候留在這裡的酒精擦拭了傷口的周圍,又往傷口裡撒了些金瘡藥粉,直接用繃帶包紮上了。
夜寒衣還沒醒,有了上次的前車之鑑,許淮也不敢睡得太死,一直手撐著下巴守在她的床邊。
不知道的人見了,只當這是哪一對相濡以沫的模範夫妻,卻不知實際上他們可能僅僅只是知道對方的名字而已。
迷迷糊糊中,許淮隱約聽到有人輕輕喚了一聲。
“水,喝水。”
許淮一個激靈,揉了揉眼睛,看著夜寒衣。
床上的人卻是半點動靜也沒有。
忙了一整宿,還不能睡得十分沉,此時的許淮是又累又困,醒來片刻之後,再次緩緩閉上了眼睛。
許淮才合上眼睛,床上的夜寒衣便睜了眼,她張了張嘴唇有些乾涸的嘴,腰腹處的疼痛讓她冷汗直冒。
古有關雲長刮骨療毒,雖箇中傳言有誤,可刮骨當時,關羽和諸位將領圍坐在一起喝酒,手臂鮮血淋漓,他卻談笑如常,這樣的故事流傳不知是否屬實,可此使得關羽豪邁大丈夫的帥氣、光彩風度,勇敢無畏流傳後世卻是實實在在的。
夜寒衣無所謂什麼帥氣無畏,她緊咬著牙關,抹了一把額頭上的虛汗,從床上爬起來。
她本也是察覺到了傷口惡化才來找的許淮,若是沒有那場變故,大約也不會到這個地步。
夜寒衣看了一眼外頭的天色,儘量放輕自己的動作,爬起來之後,走到桌邊喝了一口水,又望了許淮一眼,才往門口走去。
走了一半又折返回來,從荷包裡摸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
那張契子,她本是想要拿來,送給許淮,也算是答謝他上次給她縫合傷口,以及這次要求他給自己診治的報仇。
可那張契子大約是她進湖水裡時,被湖水浸掉了,留下這錠銀子也算是她做人的基本。
行走江湖這麼多年,她極少欠人人情,她知道這世間唯有人情債難還。
當然,她實在也是不願,和不想幹人的人有太多的瓜葛牽絆。
她看了一眼被糊弄過去的許淮,再次往門口走去。
許淮感覺背後颳了一陣涼風,但是他一點也不想醒過來,實在是太困了,困到還出現,疑似聽到夜寒衣要喝水的幻覺。
他縮了縮脖子,暗忖,夜寒衣傷得這樣重,再說又是她先找的他,這一回大抵是不會先離開的。
如此,硬是沒有再睜開眼睛看一眼。
天還未全亮,只有最東邊的天地交界處一束亮光刺破了夜幕,初秋的微風帶著絲絲涼意,走在路上的夜寒衣打了個哆嗦,裹了裹衣服。
她穿著的是孫郎中找出來的男裝,很舊,但是乾淨。
以前的她倒也不至於這樣怕冷,大約是受了傷,身體素質也跟下降下來。
她加快了腳程。
就在此時,北街,一座名為雨蓮樓的青樓吵鬧了起來。
青樓一般早上最是安靜沉寂,只有到了傍晚時分,才是客往迎來的好時候。
這雨蓮樓的鴇媽三十來歲,從京師而來,生得極為美豔,為人處世圓滑世故,認識她的人看見了,便喚一聲紅媽媽。
她以前也是做張腿生意的,不過用她的話來說,這女人上了年紀,以前出手多麼大方的恩客也會不捨得再拿錢。
色衰便會愛弛,她這個年紀的女人最清楚,便在接手雨蓮樓之後,趁著生意一般般,折騰著姑娘們學著將那迎客的腿收一收,並告訴姑娘們,要做有內涵的姑娘。
也有姑娘反駁她:“咱們這樣的人不趁著年輕多掙點錢,還指望著要做什麼書香閨秀麼?要我說啊,還不如趁此機會多拉些恩客回來。”
紅媽媽兩手叉腰,指著那姑娘罵道:“讓你學歌舞吟誦那是為你好,你看看現在哪個瘦馬不比你們厲害?不想餓著肚子做瘦馬,就好好學學歌舞吟誦,將來我要在咱們樓裡頭也搭上舞臺子,那些酒樓能養姑娘搶咱們生意,咱們可不能被被人搶了飯碗!”
這樣的論調也是紅媽媽從京師帶回來的。
在陳州,酒樓懂詩文會吟唱的姑娘們一般都是有錢人消費的,可漸漸也有些酒樓為了提高競爭力,在價格上頭下功夫,如此一來,倒逼得這些真正的青樓沒了生意。
紅媽媽讓這些從前只會飲酒作樂的姑娘學歌舞,也算是趕著鴨子上架硬來
說著快步走上前:“走走走,快跟上!清晨最好練嗓,我給你們物色了一處好地方!”
被迫早起的姑娘們各個未施粉黛,披頭散髮,有的披著一襲紗衣便出來了,此時抱著胳膊打擺子。
那些穿得周正的倒是沒有受凍,只是一直半眯著眼睛哈欠連天。
從北街轉上一條小道,再一路往北,便是碧波湖所在。
紅媽媽道:“便是此處了,來,我們先來吊嗓——啊、啊、啊——”
姑娘們參差不齊東倒西歪,跟著紅媽媽發聲,紅媽媽自是不滿意的拍拍手,又是準備說教一通。
“啊!”
忽然,對面一個紅紗衣的姑娘尖叫一聲,指向紅媽媽的腳邊。
嚇得紅媽媽連退了好幾步,差點沒有跌到湖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