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為官之道(1 / 1)
楊安官居郎中之位,正五品,從品階上來看,還不若解安民這個地方主官的高,可到底楊安是受中央六部下派的官員,說不定裡頭還有聖上的意思,且不說他們沒有上下屬級的關係,但從京官下派這一條來說,解安民就得好生將楊安奉著。
加上眼下朝中局勢並不明朗,解安民也不知對方是敵是友,若不是此番行程匆忙,先備酒設宴也是很有必要的。
交代完招待事宜之後,謝安明蹙著眉頭垂著下巴往前走,走了丈餘,似又想起什麼,又頓住了腳步,他偏過頭來,示意陳克之靠近一點。
待陳克之將腦袋錯過了,他才舉手來以掌擋之,低聲說道:“至於明年的會試,你著人去知會一聲,叫那邊且先壓一壓。”
解安民所說會試便是指來年開春時,由禮部主試的春闈。
春闈與秋闈有所區別,便是在於,秋闈與省級考試相當,而春闈便是國家級的考試。
要參加秋闈,只有透過之前的縣、府、院三試,才有機會參加,秋闈考上了,桂榜提名,便能稱之為舉人,中舉之後,才有機會進入國子監,也就是京師學堂,再經過一段時間的學習,才能參加第二年的春闈。
有的人,科考生涯終其一生也難進舉人,到死也不過是個秀才,更莫說有機會進入京師學堂了。
這些秀才讀書一輩子,既當不了官,還四體不勤五穀不分,大多數秀才最終也只能落個窮困潦倒的結局。
因此民間常有流傳,窮酸秀才常常有,富貴舉人不少見。
中了舉人,有機會進入京師學堂,到那時便算是半隻腳踏入了仕途。
李滄便是為此奮鬥了好些年,甚至差點放棄。
解安民讓壓一壓的,便是叫,他在任期送進京師學堂的貢生們不要參加明年春天的會試。
“殿下這裡……”陳克之抬眼看了看前後,又壓低了聲音道:“春闈當真要放棄嗎?”
太子健康的事情沒有外傳,知州府下層的人也未必知道實情,但是解安民和陳克之卻是知道的。
從太子已到了城外的訊息傳過來,太醫們便連夜趕來了知州府候著了,一直到今晨太子入府,全城是秘密護送,解安民這地方主官連面見太子的機會也沒有。
若是平常,這樣的事情斷然是不會發生的,起先他們也只是猜測太子的寒疾也許並不嚴重,直到今晨才大約有了不好的感受。
陳克之的意思很明顯,他們培養的勢力網必須要在各個地方拉開,若是太子出事之後再拉便是來不及的。
解安民當然也知道陳克之的意思,他的考量只有一個字,那便是穩。
他們知道這些,上頭的人自然也是知道的,在上頭沒有任何動靜之前,他們決不能輕舉妄動,這種牽一髮而動全身的大事,一個弄不好,便是血流成河。
解安民頓住腳步,往後瞥了一眼:“且按我說的去做。”
陳克之自是不敢違背解安民的意思,他應過之後,又道:“那張氏如何處置?”
“且先關著吧,至於那小子……”解安民沉吟片刻道:“待送走太子殿下再說。”
此時一隊衛兵從院廊那頭走來,這是太子的儀仗,眼下整個知州府幾乎看不到原來知州府的府兵,剛才這番話也只敢低聲交談,見到這些人,立刻閉了嘴。
兩人一直走到太子下榻的院落。
此時院子裡裡裡外外站滿了人,有與太子同行的官員,有侍衛也有昨夜與楊侍郎一同到達的部分太醫們。
這些人多是京官,有的雖然官階不如解安民高,可在京的官員有一種天生自帶的優越感,看見解安民自是不願與之為伍,倒是有兩個曾經同為一部的同僚,客客氣氣的拱手打招呼。
當解安民再想往裡走一走的時候便被人攔下了。
“解大人,請止步。”
說話的便是早些時候就見過面的羅椿。
羅椿面帶微笑,目若懸星,直直看著人的眼睛,就像要看穿了人去。
解安民知道羅椿與衛指揮使司的主官江恆德走得近,便對羅椿,也是敬而遠之,他往後退了一步,拱了拱手:“下官來給太子殿下請安。”
“請安便罷了,太子殿下需要靜養,你且請回吧,若有用度需要,自會有人與你通報。”
解安民掃了周圍一眼,外頭站著的人,有的三兩人在竊竊私語,有的抱著手,定定望著緊閉的房門窗廄。
這的確是要靜養的意思——解安民暗忖了一聲,便淡淡笑著跟羅椿說了兩句客套話後,轉身離開。
這的確沒他這個地方主官什麼事。
解安民才走,羅椿便粗了眉,似在忍耐著什麼,有屋子裡裝不下,被迫留在了外邊的太醫,大約與羅椿相熟,走到他身邊,上下左右看了看羅椿,擰著眉頭道:“羅大人是抱恙在身?”
劉太醫劉寒屬八品御醫,與他同品階的太醫院裡還有九個,太醫院由院使為主官,再有院判兩名,御醫十名,大使副使數名。
此番趕來陳州的便是由一位名叫崔遠山的院判領隊,另有御醫四名名,大使副使數名。
知州府的院子本也不小,況且太子下榻的還是知州府的主院,奈何加上此前與太子同行的兩位御醫要在旁回話,屋裡實在站不下那麼多人。
這劉寒劉太醫又是個不願湊熱鬧的人,便以有崔太醫主診為由,領著一干人等在外頭候著了。
眼下見到羅椿,便打了個招呼。
“勞劉太醫掛懷,小事,小事。”羅椿客套一句,便說起太子的事情。
“崔太醫正在為太子殿下診治,一個時辰下了三副藥下去,殿下卻未見起色,依你之見……”
羅椿會如此問,實則也是知道劉寒為人。
劉太醫自任太醫之始到現在十數年,從來都是藥到病除,上任院因年事過高卸任之時,曾舉薦過劉寒升任院使,奈何從無御醫直升院使的先例,便叫他先做兩年院判,卻不料這劉寒連個院判也不願做。
崔遠山後來居上,對劉寒也是有所忌憚的,劉寒直說人多而雜不利診病,崔遠山便由著他了。
他便是知道,即便自己進去了,崔遠山大概也不會讓他插手,還有可能因為自己在旁邊,讓崔遠山有些激進之辨,那才會真的影響觀症判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