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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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羅椿而言,不希望太子出事是絕對的,另也希望,能在皇帝面前立功。

進宮擔綱拱衛司主官尚才一年,雖能在聖上跟前行動,可聖上對他,對所有人,總歸是有些不放心,這一年以來,許多事情交到他的手裡,卻總有旁門別部的人跟著一起,表面是協作,實際是監督。

這對到了這個位置,有更多事情想做的羅椿來說,是徹底被掣肘。

他一直在尋一個機會,讓聖上能徹底信任他。

眼下,也許就是一個好機會,他要讓太子能在陳州清醒過來。

劉寒看了崔遠山一眼,轉身往前走了一步,對羅椿拱了拱手,道:“我學藝不精自慚形穢,若是羅大人有尋到厲害之人,可為之一試。”

即而又看向桑槐道:“桑總管,羅大人是奉聖上之命保殿下安全,外請市井郎中為太子診治也是情理之中,在下願侯其旁,若其有任何禍心,我可立即發現,同時也願與羅大人一起承擔其後果,懇請桑總管應允羅大人所求。”

桑槐沉吟片刻,即要鬆口點頭之時,崔遠山急道:“桑總管不可!茲事體大,此事後果並非我們可以承擔,萬不能鋌而走險!”

崔遠山的顧慮無非就是羅椿帶來的市井郎中萬一真的醫治好太子,此事定然會傳到聖上那裡。

到那時,便會是太醫院的御醫醫術不如市井郎中的定局,影響太醫院的權威事小,只怕連崔遠山的院判之位都要岌岌可危。

劉寒自是明白崔遠山的心思,可同時劉寒也是一個思想開明之人。

這也是為何,當初有能坐上院使之位機會的他,拒絕了太醫院的主診之位。

為醫者,當以仁心立命,若是與權財相接,這仁心二字,便伴隨著隨時被泯滅的風險。

他是御醫,為皇家效命,也僅僅只是救其傷痛而已,劉寒心中,從來都是病患大過天,皇家貴胄也好,平民百姓也罷,傷了病了便都是一樣的痛苦,皇家貴胄不會因其多麼高貴少痛一分,平民百姓也不會因其多麼普通多痛一分。

這些人之間唯一的區別,無非就是這方子裡的藥,是名貴亦或是下賤而已。

縱然太子玉體尊貴,可對劉寒來說,和其他所有診療的病人並無而異。

天下醫者千千萬,醫術藥典拾遺無數,沒人敢肯定,他們識醫問藥的路數都是一樣的,他和崔遠山,還有太醫院其他的御醫技之所止,並不代表別人也是。

崔遠山說出那話之後,他便直接開口:“自古便有兵行險招求勝,你若不能立刻使殿下病症緩和立刻清醒,又有何立場說出此等言論?”

便是這一句話,讓崔遠山滿臉通紅。

此時,許淮已被帶進門來。

才站定,便聞到了些微硝煙的味道。

看清楚房間裡幾人各異的表情,也看見了房間另一側,一張拔步床上,微微隆起的被子以及那白裡發青的可怕的側臉。

許淮現在,覺得腳下有些發虛,他知道,自己已經走到了死亡的邊緣。

可他不甘,他明明知道歷史,知道未來的走向,明明下意識的在迴避著相關的一切。

可還是不可避免的走到了這個地步。

他抿了抿唇,再次朝著羅椿拱手。

“羅大人,你找我來,所謂何事?”

裝傻充愣,沒有辦法中的最後的辦法。

那邊崔遠山大約是看出些什麼,往前走了一步,道:“羅大人請你來,沒說所謂何事?”

許淮搖了搖頭。

“不瞞你說,我家主人病得有些嚴重,本已經請了頂好的大夫,可惜技之所止,只能去請更好的大夫……”

“在下只會處理流血之類的外傷,不知你的主人是什麼樣的傷?”

不等崔遠山說完,許淮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這一打斷,讓崔遠山愣住了,看了看許淮又看向羅椿,似乎在等羅椿的說法一般。

那邊的桑槐也走了過來,上下打量了許淮幾眼,便將羅椿拉到了一邊,大約是表達對許淮如此年輕醫術未必還能好得過太醫院御醫的質疑。

羅椿不知說了什麼,只一句話,桑槐便直接走開了。

即而,羅椿又走到了許淮身邊,鏘的一聲,直接將掛在腰上的佩刀抽了出來,寒光一閃,便擱在了許淮的脖子上。

許淮嚇了一跳,僵硬著脖子,動也不敢動,只敢微微轉動眼珠子去看羅椿。

上次被夜寒衣割出來的那道傷口尚還沒有痊癒,此時羅椿的佩刀竟然準確無誤的又對在那道傷口上。

“治,還是不治。”

這幾個字,像是從羅椿牙縫中擠出來一般,令人心中森然。

許淮簡直要瘋了,他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自己只會治刀傷之類的外傷,多也是因為,覺得這些人總歸是太子身邊的人,會考慮一下形象,不會亂來之類。

誰知這羅椿竟如此——他想了半天,覺得用彪悍二字去形容更加貼切。

許淮很想梗著脖子與羅椿理論一番,告訴羅椿,自己士可殺不可辱,不會治就是不會治。

可從和羅椿接觸的幾次來看,這人並不是什麼講道理的人,大約就是那種誰拳頭硬誰厲害的思想。

脖子上的皮肉自然碰不過刀鋒,再說,歷史只記載了朱標會死於風寒,也沒說是死在陳州,死在今日裡。

抱著最後的一絲僥倖,許淮往床邊走去。

望聞問切,能用上的都用了一遍,又詳細的問了一遍崔遠山和劉寒之前用過的方法。

風寒風熱在幾百年後都被稱作為感冒,症狀相似而不同,治療方法也不同。

可崔遠山和劉寒已經用過了對付這兩種情況的方子,同時也驗看了別的方面,確認的確不是別的病症,只能是風寒或是風熱。

許淮在琢磨的時候,崔遠山和劉寒又辯論了一番,最終還是沒個結果,辯論到許淮這裡,許淮卻一直坐在床邊發愣。

桑槐示意崔遠山和劉寒兩人勿要打攪許淮思考,許淮實際一直在想,肺炎的症狀和治療方法。

風寒風熱等同於幾百年後感冒的概念,但實際又比感冒更加抽象更加模糊,這個時代的大夫只會以風寒風熱來區分,雖然已經是將相似症狀的病症作了細分,但實際與這兩種情況相似的還有譬如感染、肺炎等等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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