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老弟子(1 / 1)

加入書籤

八月上旬已經入了秋,半夜裡的氣候有些涼,羅椿給他安置的休息的地方,外頭有一方院,他坐在院子中間,吹著夜風,感受古時的時間,一點一滴從自己身上滑過。

抬頭望向天空,黑夜的暮夜裡,有幾飄稀稀落落的閃閃發光的星星,臨近中秋,未滿圓的月亮掛在星子中間,靜靜地俯視大地,幾朵灰色的、薄薄的雲給月光裹上銀灰的紗裙……這個時代的夜裡,總是寂靜的,就連夜蟲長鳴也不會讓人覺得聒噪。

不知為何,本該寧靜無比的心裡,卻生出一股悲涼來,許淮微微閉上眼睛,思考著自己知道的未來,和已經發生的事情。

太子朱標沒有像史書記載一樣,因為感染風寒死在洪武二十四年秋,沒死的原因,且還是因為他。

史書記載者各不相同,流傳後世幾百年乃至上千年,有可能會有些許的誤差,但朱標這樣的人物總歸是不存在記錄錯誤的。

許淮知道歷史不會因為他的出現而改變,那便說明,朱標還是會死,今年或是明年,亦或者再一個明年,總歸時間是不會錯太久。

許淮仰靠在椅子上,頭枕著自己的手臂,竟在這時睡去。

大約是好幾天沒怎麼睡好覺,這一覺睡得死沉,第二天醒來滿臉的夜露。

醒來時只覺得手臂痠疼,原地揉了好久才感覺恢復了些。

也不知朱標怎樣了——許淮心裡想著,搬著椅子往屋裡走,一進門,卻看見屋裡正中的小圓桌前坐了個人,此時天還未全亮,許淮揉著朦朧睡眼看了好一會兒。

屋裡的人聽到動靜,起身作了一揖,開口道:“許先生睡醒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許淮被這一聲先生給嚇到了:“劉太醫折煞我了,叫我許淮便好,你來找我,可是太子殿下那邊有什麼事?”

“未有折煞,我是特意來找你的。”

“太子殿下的症狀有所緩解堅持用藥再好生將養,想必已是無甚大礙。”

劉寒連忙搖頭解釋,說了一通什麼後生出人才之類的話,接著一雙眼睛眼巴巴的看著許淮。

許淮奇怪的看了看這人。

他和劉寒實在是不熟,這人表現實在太過熱情讓許淮身上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他看了看小圓桌上,那是盛裝桃花醉專用的瓷罈子,這才笑了一下:“劉太醫是找我來……喝酒的?”

“豈敢!”劉寒連忙道:“我是來……”

大約是劉寒一把年紀,而這許淮才二十出頭,提出那樣的要求來實在是,有些難為情。

支吾了半分鐘後,劉寒咬了咬牙,猛地抬頭看向許淮:“我是來拜師的!”

難怪剛才他直接稱他為先生……許淮恍然了一下,接著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看著劉寒:“你、你、你說什麼?找我拜師?”

劉寒是太醫院的御醫,自然是這個時代醫術頂尖的人才有資格進得去,之前為朱標看診的時候,看得出羅椿和桑總管都對他很客氣,大約又是太醫院裡醫術數一數二的了。

放到幾百年後去,那是妥妥的大佬級人物,現在這麼個大佬級人物居然要找他來拜師?

許淮怔了一怔,道:“我才疏學淺,實在是不堪重用啊!你找我拜師,那可真是拜錯了人。”

劉寒滿臉嚴肅認真:“若有可能,我是希望能將你引薦進太醫院,我知你大約是不願的,這才想起可與你拜師,昨日你為太子殿下辯證之時所用之法,在下看的明白,雖你是用瞭望聞問切的綱領,可實際並非這四道綱領辯證,你所用之法我未能瞧得仔細,當時也未敢細問。”

“昨日我並未用什麼特殊的辯證之法啊?”

“未用與否我不甚明瞭,可你所提之法卻是我聞所未聞之法,昨天夜裡,我翻看隨身所帶之典籍,發現實乃《傷寒論》中所記風邪犯肺的症例,由此便知你定是對各項藥典藥方書記於心,且能融會貫通,拜你為師,實乃我之所幸,還望許先生滿飲此杯。”

許淮想了想,道:“醫者仁心不恥下問的確是好事一樁,只是,我沒教過弟子,懂得也不多,不知道能教些什麼給你啊。”

“只要你不嫌棄滿飲此杯答應我的請求,待太子回京之後,我定當備其拜師禮登門,至於教些什麼……也無需刻意,我雖已習得了皮毛,可患之所至千奇百怪,只需你偶能助我一臂之力便可。”

許淮算是明白了,大約是這劉寒覺得他自己還有些沒學到位的地方,想要變得更厲害,才拜他為師的呢!

好在這劉寒並不是什麼壞人也沒什麼壞心思。

這弟子,只是年紀大了些,倒也沒什麼壞事,許淮滿飲劉寒奉的酒之後,又說了些這酒的故事。

劉寒倒是對酒不敢興趣,又問了一些關於風邪犯肺的問題,許淮沒往中醫辨證上頭扯,扯了他也說不明白,便藉著此時,說了一通細菌感染之類的事情,還說起現在人們生病之後死亡率很高實際都是各種併發症感染才造成之類,又科普了一些現代治理瘟疫的辦法,當真是把劉寒給唬住了。

好些東西他自然是聽不懂的,但乍聽之下又覺得很有道理,一直道離開之時,還對許淮千恩萬謝,並表示要空時間出來找許淮專門討教一番。

朱標的病症在一眾御醫的精心調理下倒是在日漸恢復了,許淮卻是被關在知州府關了一個星期。

這一個星期,他每天就在羅椿安排給他的小院兒和太子住處兩邊跑,劉寒被許淮灌輸的關於細菌的概念洗腦了,隔天來一次,全都問些細菌感染之類的話,許淮畢竟不是專業人員,每次也只能淺淺講一些給他聽。

這些日子,解安民沒有再來找他,羅椿也就第一天請他來時見過一次,後來只要他不想跑出知州府去,也就沒人管他,一直到一個星期之後,中秋節之時,高氏兄弟才來告訴他,可以走了。

許淮從知州府裡出來,正是傍晚時分。

往日到了傍晚,基本已經是休市的時候,街上攤販都準備收攤,往來客商基本都是行色匆匆。

今日裡不同往日傍晚漸寂的場面,竟然是到處張燈結綵,整個城裡一片燈火闌珊。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