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雨蓮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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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葉兒的心裡,生出一種關乎自己命運的悲憫來,她以前從未有過這樣的感受,卻在認識許淮之後,讓她內心的悵惘之意越發的濃郁。

金家,一個既不是商賈也不是文人學士的奇怪的家庭組合,她卻是這家的婢子。

被家主送去富升錢莊,本以為是做錢莊掌櫃的小妾,卻又被當做瘦馬養了好一陣就在她已經開始接受成為瘦馬的命運時,命運又來與她開玩笑,告訴她,青樓妓寨才是她最終的去處。

遇道許淮之後,漸漸熟稔,她一度覺得,許淮是她生命裡的貴人,可一次次的急轉直下,讓她真的變成了包袱。

她曾經不願成為的包袱。

想著這些,柳葉兒心裡是難過的,她咬著下唇:“多少銀錢。”

“什麼?”

“我要給多少銀子,你才能將那契子還給我?”

“多少錢?我不要錢!”紅媽媽哈哈笑道:“不過我有一個要求,你得在我那雨蓮樓掛牌三個月,三個月之後,甭管你名氣幾何,我都將這契子還給你,我何春紅也不是什麼十惡不赦的大惡人,也不想做什麼逼良為娼的損事,只要你在我樓裡三個月,我一定按照承諾將你的賣身契還給你。”

“我……”

柳葉兒沉吟了一番,看向眼前的女人:“我要如何信你?”

“我何春紅說話什麼時候沒做過數?你也不去打聽打聽,我樓裡哪個姑娘不說我的好!你想想,你的契子就在我的手上,我要是存了什麼壞心思,何不直接將你綁了去?我雨蓮樓治人的法子沒有百出也有八十,我還在這裡和你好商量?還不是不想做損陰德的事情?你自己想想好,不願去也可以,拿一千兩銀子給我,這契子我便當沒撿過了。”

一千兩銀……這是柳葉兒做夢都不敢夢見的數字,可她不知道的是何春紅不過是隨口說的一筆,她只想讓柳葉兒遵了她的意思。

雨蓮樓生意一直不好,樓裡的姑娘們有很多是做張腿生意的,現在她想讓雨蓮樓從陳州的末等妓館脫穎而出,做出點名氣來,那張腿生意自然是能不做就不做。

可歌舞吟誦也是要靠天分的技藝,那些張腿生意做慣了姑娘根本沒法兒細細沉心去學。

紅媽媽從京師大妓館裡出來的,空有一聲經營的本事,現在她只想迅速的扶一個真正的淸倌兒頭牌起來。

只有這樣才能讓那些姑娘有樣學樣,才能漸漸的拉起整個雨蓮樓的格調。

她撿到這張契子本也不抱什麼希望,誰知一見到柳葉兒,頓時就在心裡認定了,自己雨蓮樓的頭牌便是她。

她看得出柳葉兒腳下生蓮,有跳舞的架子,聲音也好聽,吟誦唱歌自然是不會差,再將京師名樓裡的那一套教給她,使她紅遍陳州都不是問題。

紅媽媽道理說得通透,柳葉兒心裡明白,自己終究是要往那雨蓮樓裡走一遭。

只是她沒有馬上答應,說三天後再去,紅媽媽倒也沒有為難,看著她又喝了一碗祛風寒的湯藥之後,才告辭離去。

柳葉兒無非是想再見一見許淮。

可又等了三天,連著跑了幾遍醉翁酒鋪和保濟藥堂,還是沒能見到許淮。

到第四天,柳葉兒終於沒辦法再等下去。

許淮就像是忽然消失不見了蹤影,就連李長貴和孫大夫也說,他是第一次消失得如此徹底。

他們對許淮,大抵都抱了一種惜才的心思,可許淮的契子並不在他們的手上,就算許淮真的如何了,他們也是沒有資格過問的。

柳葉兒去了雨蓮樓,紅媽媽果真將她區別於其他那些姑娘,一改此前粗布衣衫,著她穿著小姐的紗裙,挽著閨秀的髮髻,還使了一個小小婢子給她。

眼下陳州城門尚未全天都開,依然只是一天開上一兩個時辰,雨蓮樓的生意不好,以前紅媽媽總愛折騰其他那些婢女,得了柳葉兒又知她會些淺顯琴技,便親自下場叫她彈琴識譜,還告訴她,以後這彈琴的功夫是她的鐵飯碗。

幾天後,柳葉兒倒也打消了不好的疑慮,又樂觀的覺得,這雨蓮樓也不是什麼壞地方。

許淮從知州府裡出來,已經是七天之後了。

此時正值傍晚,太陽沒入遠處的山頭,直到最後一抹金光也消失不見的時候,夜色便真的來臨。

入夜之後整個陳州城燈火通明,因太子急疾關閉了的城門也在太子清醒後,被下令重新開啟,重新湧進城來的客商和本地百姓,要為這一年一度的中秋佳節狂歡一夜。

許淮走在整個陳州城最為熱鬧的一條街道——灑金街,道路兩旁已經沿街掛起了各式各樣的燈籠,小巷子裡頭也是燈火璀璨,整個城市就像一夜之間織出一張巨大的光網,整個城市的燈火輝煌,本該休市的小販們加班加點,給這座城市增添無數的熱鬧,龍獅的隊伍從人頭攢動的街市中穿街而過,敲鑼打鼓讓夜裡的熱鬧多了一片喜慶祥和的氣氛。

許淮走走看看,原本不過大半個時辰的距離竟然讓許淮多用了一倍的時間。

到醉翁酒鋪,李長貴正在裡裡外外的招呼,今天的客人竟比平時忙時還多了兩倍。

許淮去給李長貴打招呼,李長貴見到他回來,有些小小的震驚。

柳葉兒來問了好多次,許淮也確實一直沒回來,他甚至以為許淮再也不會出現。

心裡為許淮難過一番,生意還是得照常做下去。

現在陡然看到許淮回來,自然是震驚一番,他推了手上的客人,拉著許淮到一邊左右打量檢查,確定許淮沒什麼事兒,才道:“這些日子你上哪裡去了?”

從前許淮上哪裡去,李長貴從不過問,這些許淮不再出現,李長貴這才覺得心裡對許淮的關心除了那抹惜才之感外,還有些關於親情的東西。

親兒子李滄醉心研學,只想走仕途,許淮卻在酒鋪子裡忙前忙後打理一切,不多要,也不添麻煩。

他曾想過若是李滄不走仕途之路,幫助他打理酒鋪子大約也是這樣一番父慈子孝的模樣。

感覺在心裡,說出來的話,便成了一些多管的閒事,縱然是真的要討人嫌,他也管不了了。

許淮笑道:“我不在這些日子,一切可都好?”

“好,好,就算城門關了酒鋪子生意也很穩當,現在更是爆發式的增長,酒鋪子好我也好,你呢?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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