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虛張聲勢1（1 / 1）
雨蓮樓這樣的青樓，在陳州的地位並不能與合歡閣這種一等一的地方相提並論，在這些紈絝子弟的眼中，頂多只能拿去宴請那些不怎麼知心的交情。
這說話的兩人，其中一個很直白的表現出對雨蓮樓的鄙夷，另一人便毫不客氣的懟了回去。
“這你就咕嚕寡聞了，聽說雨蓮樓的紅媽媽捧了名叫柳葉兒的淸倌兒出來，現在火得很呢……”
這兩人又就雨蓮樓的紅媽媽閒扯了一番，合歡閣裡雖然一直絲竹不絕於耳，可這兩桌實在是隔得不遠，加上那兩人也沒有要刻意防著別人聽，許淮竟一字不落的聽了進去。
只是，聽到那淸倌兒的名字名叫柳葉兒的時候，心裡陡然像是被蒜瓣兒搽了一般，又辣又嗆，以至於這兩人後面又說了什麼，他什麼也沒聽進去了。
心裡五味陳雜之時，一抹紅色的人影，在不遠處一閃而過，他陡然神識歸為，起身往那邊追去。
追到那裡時，自是再次跟丟了那抹紅色的身影。
他站在這個位置往前望去，那邊倒是不同於他坐的這邊。
那是用屏風隔開的圓桌，桌上坐著三四個老者，他們談笑風生，偶爾舉杯對飲，這幾人身邊，倒是沒有姑娘相陪，想必是專門來看歌舞休閒的。
讓許淮意外的是，其中有一位居然是他認識的。
他想了想，轉身走到樓下，用一個銀錠子換了一小罐茶粉上來。
他有找這裡的夥計要了好幾塊裁好的緞子，將那茶粉小罐裹了好幾層之後，才小心翼翼的揣進懷裡，朝著那幾人走去。
走近之後，牟老倒也注意到他，許淮便十分自然的走了上去，朝著幾人拱手作揖，最後看向牟老：“不巧在這裡遇到，晚生貿然上來，沒有打擾幾位老師吧？”
甭管認識不認識，稱其為老師總歸是自謙之詞錯不到哪裡去的。
許淮態度很好，牟老便也不去拂他的臉面，笑著說：“許家小子宴客還是休閒？稍後和那夥計說一聲，與我們這裡並做一桌結賬便好。”
牟老對許淮印象不錯，可到底還是停留在那日書院門口幫他解圍的那裡，兩人其實並不算太熟，算是這次，也才第三次見面。
此時許淮上來，他便將他和那些套近乎攀關係的人混為一談，說出並單結賬這樣的話，也算是給足了他的面子。
可許淮要的可不僅只此。
他掃了一眼坐著的另外三個人，皆是華服著身，氣宇非凡，他知道牟老曾在京中任官，往來之人，自是一路的。
許淮笑了笑道：“謝過牟老好意，只是在下偶得了一罐好茶想獻給牟老品飲，茶逢知己才有真味，如此也不算埋沒了好茶。”
牟老看了看許淮，眼神中帶著希切的光，卻沒立即點頭答應。
此時，另一位灰髮老者開口道：“這煙花之地談風雅之味，是不是有些不合時宜？”
“對，也不對。”許淮道：“飲茶乃求一個心境，心有高山，那便是在白雲深處品其真味，心有長河，那便是在扁舟之上品其真味，時宜相合否，皆看其心境。”
許淮話說完，這說不合時宜的人，臉上一陣青一陣紅，端看另外幾人，皆是點頭稱是，一時之間竟覺得他是個不懂臻境界的人。
許淮暗忖了一句，讓你懟我——心裡這麼想，嘴上可不能這麼說，只是，要堵死人的嘴，僅此還是不夠的。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道：“晚生只是醉心於茶之臻境，若有得罪之處，還望老師勿要介懷。”
言下之意就是，我這麼說，是我有境界的追求，你要是還與我計較，就是你俗氣，小心眼兒。
許淮從不介意當道德婊。
他說完這話之後，牟老哈哈大笑：“靖翁莫要與這小子一般見識，他嘴可毒得很！不若看看他帶的是什麼好茶，若是不好了，你再好好教訓他不遲！”
從第一次見面，許淮便看出來了牟老是個茶痴了，有這麼個機會，還有許淮掰出來的裝逼境界，牟老怎麼可能錯過。
有了牟老的幫腔，許淮自然而然的加入這幫老頭兒的小圈子了。
一番介紹下來，許淮知道這個被牟老稱做靖翁的叫曹靖，曾任朝中大員，倒是比牟老年輕個幾歲，前些年來陳州時，便是從實缺之位上退下來，到這陳州任了一個閒職，另外兩個，分別叫段常和汪清，倒和牟老一樣是正宗的退休人員。
許淮小心翼翼的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就像是捧著一個瓷娃娃一般，連大氣也不敢出的，放到了桌上。
他微微佝著脖子，一層，一層的掀開那緞子，漏出裡頭一個青色的小瓷瓶出來。
如此小心翼翼的態度，竟讓這四個老者也跟著屏住了呼吸，就好像這小瓷瓶是什麼稀世珍寶一樣。
偷偷瞥見周圍幾個人的模樣，許淮心中憋笑憋出內傷——他實在不想用這樣的方法。
製造這樣的氣氛，用以烘托這東西的珍貴。
這幾個老頭想必什麼稀罕玩意的見過，他若是大喇喇的就直接拿出來，在與他們說這東西有多珍貴，他們大抵是看都不會都看一眼的。
哎——許淮心中暗暗嘆氣，心道，對不住啦！
有了如此鄭重的鋪墊，這幾個老頭果真十分容易的入了戲。
許淮當時也沒多想，只覺得這幾個老頭大約都是附庸風雅之人，這樣的場合下，若沒有點真本事，只怕真的唬不住，事情也就沒辦法按照他預想的方向走。
於是他想到了茶百戲。
這種始見於唐代的飲茶之法，在宋代得到了發揚，島國的抹茶道的前身便是茶百戲發展而去。
劉禹錫的“驟雨松聲入鼎來，白雲滿碗花徘徊。”描繪了茶百戲的絕佳畫幅，陸游的“矮紙斜行閒作草，晴窗細乳戲分茶。”便是對茶百戲分茶樂趣的極佳表達。
到了宋代，宋徽宗和朝廷大臣、文人的推崇更是把茶百戲做到了極致，直至元人入主中原，帶來了各種奶茶鹽茶的喝法，茶百戲便逐漸衰落，明朝之後，朱元璋化繁為簡直接開始推廣清飲，茶百戲便再也沒有崛起之日。
只是，這茶百戲的飲茶之法及富儀式感，實乃附庸風雅的絕佳之法。
話雖如此，面對這幾個人，許淮心裡實際是十分忐忑的，畢竟一個不小心漏了餡兒，他可就算是到了大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