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管不住（1 / 1）
“我不許你去！”
女子的聲音從後院的一個房間裡傳了出來，聲音不大，但聽得出來，帶了微微的怒意。
另一個聲音毫不相讓的提高了幾分：“你管得著我嗎？攔得住我嗎？”
“我攔不住你也管不住你，可就是不許你去！”
香語坐在妝鏡前，背後，站著的少女長了一張與她九分相似的臉。
一個臉色黑沉，紅唇微抿，沒有回頭，卻是有意無意的從鏡子的反光裡去看站在身後少女的表情。
“我說了那個人是好人的，我還去了他的鋪子，鋪子裡有一個老爺爺，還有一個大哥哥是剛參加完秋闈的，這個人就在那家做管事，他們關係很融洽人也很好！”
“人也很好，你知道什麼？人家想要騙你，在你跟前裝一裝你就信了？外頭那麼多壞人，什麼時候你就被人抓走了，賣了你都不知道！”
“我力氣這麼大，誰敢賣我？再說了……就算被賣頂多也是和你一樣……”
娣鴣說著，聲音漸漸的低了下來，到最後竟然沒了生意。
香語心裡咯噔了一下，像是被一道尖銳的麥芒紮在了心裡，她回頭看向娣鴣，臉上表情卻是依然未動。
對於這個妹妹，她的內心裡，是有諸多的虧欠的。
父母死後，姊妹兩個遊蕩在街頭，過了好幾年衣衫襤褸和野狗搶食的日子。
她們那個時候太小，知道自己就算去找活兒也不會有人願意給他們一口飯吃，便總是相依偎著互相安慰，等再大些日子就好過了。
香語這個當姐姐的，也懂得照顧妹妹，撿來討來的食物，會先讓著給妹妹吃，終於有一天餓得昏了過去。
娣鴣當然懂姐姐為什麼會這樣，她後悔自己吃了姐姐的食物，正想著要快快找點食物來給姐姐吃的時候，平日裡和姐妹兩個一起討飯的另一個乞丐端了一隻破碗來。
裡頭是半碗小米粥。
這個乞丐在小小的娣鴣心裡形象很高大，因為他總是照顧著姐妹兩個，也總是能比別人得到更多些的食物……就在娣鴣將那半碗米粥給姐姐喂下去之後，這個乞丐便讓小小的娣鴣明白了……這個世界上，你想得到任何，都是要付出代價的。
他能討到比別人更多的食物是這個道理，小小的娣鴣從他手裡得到半碗粥也是這個道理。
香語睜開眼睛的那一刻，便看見，一個黑影在身側不遠處發出奇怪的聲音，身子上下抖動，而那個黑影的身下，是她那，被剝光了襤褸衣服，身體還未長開，甚至連反抗都不懂得的妹妹。
香語比娣鴣早出生片刻，知道自己是姐姐，心性也成熟許多，她不太懂男女之事，卻知道，這絕對不是一件好事，她想也沒想，抱起地上的磚頭砸向那個黑影……
這件事的後來，娣鴣變得有些呆呆傻傻，變得害怕所有的陌生人。
香語拉著妹妹，來到那座華麗的小樓前，指著那小樓前來來往往的車駕，還有進進出出衣著華麗的人，告訴妹妹，他們要過上好日子了……
那是她自賣自身的第一天，小小的身體被媽媽洗乾淨，穿上柔軟的色彩豔麗的衣服，告訴她，只要她乖乖聽話，將來一定能過上好日子。
日子有多好她不知道，她只想讓妹妹不在餐風露宿，想保護妹妹，讓她不在受人凌辱。
她做到了，縱然代價是她自己也無所謂。
她送娣鴣去武館，在留香院的不遠處買下一個小院子，讓娣鴣就住在自己身邊，看著娣鴣漸漸好起來，她是開心的。
眼下的娣鴣，除了偶爾還是會東問西答，或者做些奇怪的事情，卻是是越來越像個普通人。
她守護著娣鴣，彌補心裡的愧疚，一遍一遍的告訴娣鴣，不要輕易相信別人，尤其是男人。
“被賣了，頂多只是像你這樣……”
娣鴣說出這樣的話來，她沒有憤怒生氣，縱然心疼，卻也只覺得悲傷。
她閉上眼睛，幾秒鐘後又緩緩睜開來，卻是沒有再看這個倔強無知的妹妹。
她轉身往門口走，開啟門，對那個一直守在門口的，中年女人道：“阿金，從現在開始，你要寸步不離的跟著娣鴣，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你知道的。”
說完之後，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娣鴣一聽，變了臉色連忙抬腳追出去，卻被那個被喚做阿金的女人攔住了去路：“娣鴣小姐，不要讓我為難。”
“你……你讓開！”
娣鴣語氣不善，兩隻手微微握成了拳頭，面對這個女人，她是不敢動手的。
當初來到留香院，香語年紀不大，卻有著一張瓜子臉，吊梢丹鳳眼，這樣的臉蛋兒在青樓裡，最是能勾人心魄。
又是因得這樣的年紀，更好養育，媽媽當即便應了她的要求。
開始接客之後，媽媽對她很是嚴厲銀子可剋扣得厲害，香語便是在這樣的背景下，一步一步走到了紅牌頭牌的位置，甚至和媽媽約法三章來得到自己應得的東西。
她有了地位有了銀子，便開始有意去接觸一些江湖中人，她覺得，娣鴣僅在武館裡學的那點東西不足以保護她自己。
這阿金，便是受了她恩惠的人。
綠林人士，手下功夫絕對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娣鴣知道這個道理。
她氣憤的離開留香院，阿金當真是寸步不離的跟在她的身後。
整整一個上午都是如此，娣鴣煩了之後也不願再走，她隨意找了個麵攤子，坐下來，看向阿金。
阿金人長得五大三粗腰圓膀厚，一張國字臉，有大半是棕褐色的胎記，人長得極醜，卻是無論如何也不好惹的型別，此時正襟危坐的端坐在娣鴣的對面，靜靜等著娣鴣開口說話。
娣鴣看了她半晌，卻是什麼也沒說，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金姐，你別這樣好不好！我忍不住要笑！”
阿金皺了一下眉頭，想了想說道：“哪樣？”
“這樣啊！”娣鴣學著阿金的樣子抱著手臂，挺直了背，還斂了斂神色，之後又繃不住笑了出來。
阿金本是不苟言笑之人，被娣鴣這麼一調侃，卻是抱著手臂或是隨意的坐著，都不自在了。
娣鴣笑嘻嘻的說道：“你別緊張，我也不是要為難你，只是覺得，你既要跟著我，就別這樣端著，我看著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