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乞丐（1 / 1）
從走出巷口，走到熱鬧的地方看見有乞丐的時候開始，娣鴣便一直乖乖跟在許淮的身後，許淮從未看見過她這樣的表情。
此時他身邊的少女，兩個拳頭攥得緊緊的，眉頭也擰得有些緊，起初許淮以為她只是害怕這些乞丐衝上來尋她要東西，但到得最後，他卻發現，娣鴣的反應不像是他想的這樣簡單。
娣鴣一直跟在他的身邊，此時全身都在戒備，抓著他胳膊的雙手也越來越緊，似乎看見了什麼，吃人的野獸一般。
當然，若是真的看見野獸了，娣鴣也許並不會這樣害怕，還有可能掄起拳頭上去幹翻那頭野獸，只是這些乞丐……許淮能感受到自己胳膊上傳來的疼痛，他奇怪的看了看不遠處的幾個乞丐，又低頭看了一眼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他想了想，最後抬起另一隻手，輕輕覆在了抓在他胳膊上的纖纖玉手上。
接著，他微微的用力，將那隻手捏在了自己的手心，從自己胳膊上拿了下來。
娣鴣第一次如此安靜溫柔，沒有反抗沒有搗亂，就任由許淮牽著自己的手。
三人緩緩往前走著，卻不料，陡然迎面走來三個人。
氣勢洶洶，來者不善。
只是，那幾人倒是比他們更快的接近了那幾個纏人的乞丐，還沒來得及朝他們走來，就被乞丐圍在了一起。
“滾開滾開！拿開你的髒手！”
蘇傲宇揮著扇子敲在一個正抱要伸手去抱他大腿的小蘿蔔頭的手臂上。
那小蘿蔔頭手猛地一縮，怯怯的看了蘇傲宇一眼。
接著，一個佝僂著腰背的老嫗將那小蘿蔔頭往身後拉了拉，不顧一切的往蘇傲宇身上衝去。
“為富不仁，我的小孫兒不過是幾天沒吃東西想討個饅頭，你卻連小孩子都下得手去打，我和你拼了！”
這架勢一點也不像是討要銅子兒饅頭，倒像是要拼命。
蘇傲宇嚇了一跳，壓根沒想到這老嫗會來這麼一下，幾乎是本能的反應往後跳了一大步，將瘦猴兒和狗子推到前頭來。
這倆跟班兒本來也是有些三腳貓的功夫的，瞧見老嫗的氣勢，想也沒想，各自抬起一腳朝著老嫗的心口踹了上去。
“啊”——慘叫聲之後，又傳來砰的一聲悶響，那個瘦弱的身子先是砸在身後還愣在那裡的兩個年輕些的乞丐身上，接著像是破布糰子一樣滾倒在地。
之後，再也沒了聲響。
那之前被打了一下的小蘿蔔頭愣了愣，接著往前走了兩步，走到老嫗身前，蹲下去，小手攏了攏老嫗臉上零碎的頭髮，輕輕喚道：“祖母，你怎麼了？”
“祖母，你怎麼睡著了？我們還沒討到吃的東西呢，沒吃東西不能睡的啊！”
“祖母，你醒醒，東兒害怕。”
小蘿蔔頭說著說著，開始哽咽起來，他還太小，並不知道剛才發生的一切代表著什麼。
旁邊兩個乞丐看起來像是一對夫妻，迅速將另一個小蘿蔔頭攬入懷裡，女乞丐驚恐的喊了一句：“殺人了！殺人了！”
此時正是熱鬧時候，原本已經有人圍攏了起來，聽得有人這麼喊了一聲，立刻更多的人圍攏了來。
許淮和娣鴣原本站得有些遠，此時卻是被裡三層外三層的人群將他們徹底的隔開了。
“我們……走吧。”
直到徹底看不見那些乞丐，娣鴣才柔聲說了這麼一句話。
熱鬧的長街，義憤填膺的人們，無論是出於什麼樣的目的，總是會掛上正義的名號。
城東衛指揮使司官邸內，江恆德站在正堂的門前揹著手望著遠處，於小六就站在他的身邊。
江恆德最近心情不好，於小六知道是因為羅拱衛的緣故。
可眼下他卻什麼都做不了。
太子殿下尚未回京，據說是等桂榜出來，參加完鹿鳴宴才會離開，知州府的安保羅椿早已安排妥當，手底下的高磊高俊兄弟兩人皆不是庸才。
這兄弟兩個，官職俸祿雖不及羅椿，可是十分信服羅椿的，有他倆人坐鎮知州府上負責太子殿下安保之事倒也無需羅椿過多操心。
如此便一直在江恆德家裡住著，處理自己的事情，處理著處理著，人又不見了。
江恆德倒也習慣了羅椿總是來去無蹤，只此此時，‘斷爪牙’的事情正在節骨眼兒上，說起了江恆德還是在幫羅椿辦事，羅椿自己卻不在，實在讓江恆德的心裡有些不悅。
只是羅椿說好了箇中起勢由江恆德負責，羅椿負責將這些事情擴大，並找機會讓太子殿下知道，既然分工明確就著實用不著心裡不痛快，江恆德便覺得自己心中不悅來得蹊蹺，此時正惱火得很。
於小六很不想對著自家大人的臭臉，可是自家大人不發話，他也不敢離開，心裡琢磨了很久覺得應該開口勸一勸。
又想了好久，腦子裡忽然蹦出一個十分奇妙的想法來。
不由得連臉色都白了三分。
此時江恆德正好回頭看見於小六的這番窘境，便問：“何事？”
於小六不敢看江恆德，也絕對不敢講出剛才心裡冒出來的那個想法，他滴溜溜的轉了一下眼睛，道：“無甚要緊的事，就是想起答應那老乞丐的事還未來得及處理。”
“那個小乞丐？”
於小六點點頭。
江恆德轉身，走到書桌邊上，想了一下拿起筆來，之前研好的墨尚未乾，狼毫細筆在裡頭蘸了蘸，又隨手抽了一張信箋出來，一滴墨水滴在信箋上，染成了一個墨點，墨點又幹了，他也沒有下筆。
又想了一會兒，他將毛筆放回筆擱上頭，對於小六道：“那孩子在哪兒？”
“在偏廳，著了府上的管事陪著。”
“去拾掇乾淨，我親自領他去。”
小乞丐是個小男孩，渾身髒兮兮的，衣服像是破布條子一樣掛在身上，頭髮大概半年沒洗也為梳理，此時被汙垢裹成手指粗細的絛子耷拉在頭頂上。
大約裡頭窩了許多的蝨子，他時不時伸手去撓，卻始終將自己藏在一把圈椅的底下，任那管事怎麼逗弄都不出來。
管事瞧見於小六從外頭走了進來，朝著椅子下指了指，卻是無奈搖頭。
於小六倒是懶得去費那唇舌，直接走過去，矮下身子，一把抓住那小蘿蔔頭一般的小乞丐，要將他從椅子下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