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安身立命之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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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放開我放開我!”

小乞丐卻是不依於小六,手腳並用的抱住椅腿,嘴裡喊著,最後竟直接嚎了起來。

嚎的內容無非就是反反覆覆的你放開我那一句話。

小蘿蔔頭的小胳膊小腿實在太細,於小六感覺自己要是再加一把力氣,只怕他的手腳都要斷了去。

如此竟然兩廂僵持住了。

於小六鬆開手,他半蹲了下來,確是口鼻剛一靠近,一股臭味迎面而來,這無疑是小乞丐身上散發出來的,從沒洗過澡的餿臭味伴隨著魚類腐爛後的腥臭,燻得於小六差點當場吐了出來。

之前他伸手去撈那小乞丐,口鼻的位置反而還遠些,便沒聞到這味道,現在他看了看自己剛才抓過小乞丐的那隻手,很是嫌棄的撇了撇嘴,卻又一點辦法都沒有。

這時,之前陪著小乞丐的管事轉身走了出去,片刻之後又走了回來。

手裡拿了一碟點心,另一手也是一個碟子,上頭卻裝了兩個拳頭大小的饅頭。

饅頭是剛蒸出來的,帶著麵點的甜香,從管事的進門開始,小乞丐的一雙眼睛就從椅子下往外看,死死盯著管事手裡的東西。

於小六將東西接到自己的手裡,往後退了兩步:“你出來,這些東西就都是你的了。”

話剛說完,椅子底下的小東西就有了動靜,爬出來後,一雙眼睛卻是依舊看著他手裡的東西,於小六便將兩隻手都伸了出去,那小乞丐見得,唰的一下奪過了於小六左手盤中那兩隻饅頭,二話不說開啃了起來。

可那一雙眼睛,卻還是不住的四處張望,就像害怕有人來將他手裡的東西搶走了一般。

小乞丐的模樣辛酸又好笑,於小六道:“又沒人和你搶,吃那麼快做什麼?”

小乞丐怯生生的望了他一眼,手上的動作卻沒有放緩下來。

待得兩個饅頭吃完了,於小六又將手裡的那碟點心遞了過去,小乞丐攪弄著自己的手,卻是沒有再接過去,眼睛卻不由自主的看向那兩隻空了的碟子。

富人家的饅頭做的精緻,拳頭大小,只有街上賣一文錢一個的饅頭一半大小,縱然如此也該這小乞丐吃飽的,他大約是覺得,這一頓吃了,下一頓怕就再沒有著落了,有得吃自然就想要多吃。

小乞丐只想要饅頭,看也不看一眼那糕點,並不是他不想吃,而是知道那東西好吃,卻不多,不如饅頭來的實在。

於小六看著小乞丐的樣子,不免覺得辛酸。

他是江恆德身邊很得力的人,跟著江恆德保一方平安,那些飢寒交迫而死的人看得也不少,縱如江恆德所說,新朝初立,天下初定,眼之所及處看似欣欣向榮,可必有其陰面。

就像街上那些乞討的人,只是無數陰暗面中,極小的一處縮影,面對這些,他們做不了什麼,也無從做起。

於小六不是什麼儒學大家,只是個純粹的武人,可他年輕,心性也有著年輕人的衝動和熱烈,看到這些,他難過,卻也理性的知道,他什麼也做不了。

他沒有再給小乞丐第三個饅頭,總歸只是將他從椅子下來弄出來,之後便一手將他拎起來,扔進了洗澡桶裡,讓下人們去操辦,自己則洗手去了。

一切拾掇好,又是一個時辰之後,時間正是下午,江恆德便沒有再耽擱,直接往陳州書院的方向去了。

馬車到不了陳州書院的門口,只能停在外面不遠處的大路邊上,步行經過一條小道到達,離書院越來越近,便能聽到裡頭傳來的朗朗讀書聲。

這個時代的書院別於唐宋,有些民間學堂大多是教學與研究相結合,各學派互相講會、問難、論辯,也有官學專攻科舉考課。

倒是這陳州書院,雖為官學,卻以牟老為首獨有自己的做派,詩文詞曲,科舉考課,更多的,還會說一說儒學理家。

教學子們樹立正確的精神態度,找自己安身立命的依託,什麼“擇善固執、士不可不弘毅,仁以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後已不亦遠乎……”之類的思想都在牟老的課業綱領之內。

有的學子也會跑來問牟老,別的書院總有專擅,咱們書院卻什麼都沒有,將來豈不是要落於人後?

牟老便道,你專擅那些,卻沒學會做好人,做君子,不會昂揚奮發、積極進取、與人為善、堅持不懈、理性平和,你學那些有什麼用處?縱然真的有一天你走上高位,卻未有安身立命之本,又有何用?

學生便又問,何為安身立命之本?

牟老常哈哈大笑,卻是搖頭不再言語。

這些未曾走到社會上來,未曾參與各種社會事件的學子縱然對牟老所言沒那麼清晰,可江恆德這樣的,牟老還在朝中任職的時候就跟著了的學子,卻是對牟老所教授的東西十分清明。

得意門生來訪,牟老也很開懷,又正是哺食之時,便直接設了私宴了。

書院有飯堂,學子們大多在飯堂用飯,私宴設在宴客廳,這是素日裡,書院來了貴客用於接待的地方,於小六領了小乞丐去飯堂,宴客廳便只有牟老和江恆德。

“那小子是?”

兩人雖有輩分之別,左右沒有外人,也免去了各種繁文縟節,江恆德落了個自在,見牟老落座後直接問了這麼一句,他便直接說出了來意。

“今晨街頭收來的小子,我那裡不便帶小孩,想來想去覺得牟師你這裡合適,便送了來。”

“你這小子!”牟老接過江恆德遞給他的一碗湯,笑道:“把我這裡當什麼了?”

江恆德自不會說真把書院當成什麼地方了,答非所問的奉承了一番,到讓牟老開了懷。

兩人閒聊了一陣之後,話題便轉到了知州府上。

提起知州府,卻讓牟老蹙了眉頭:“放榜在即,鹿鳴宴也該備下了。”

“鹿鳴宴一直是由解安民操辦,今年也免不了是他,不會在何處操辦。”

“出不了那幾個地方,我是怕,太子殿下是以身犯險啊!”

“以身犯險?解安民怎麼敢?”

“他有什麼不敢的?”牟老夾了一筷子菜,正要送到嘴裡,說道這句話,卻將筷子收了回來,擱在碗上,坐得端正後,才繼續說道:“他敢不敢可由不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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