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目的(1 / 1)
秋日裡的清晨總是美好的,整個北街之上,都盪漾著秋日晨光的慵懶和隨性。
街上有一夜春宵後的男人,一邊走著一邊整理衣冠,步履匆忙,也有的,手裡拎了一壺酒,腳步踉蹌,醉生夢死。
一席鵝黃衣裙的女子領著婢女,匆匆穿過長街,卻很仔細小心的繞過了街道上醉酒之人留下的穢物,她們的目的地已在眼前。
留香院作為陳州城最有名的青樓是有理由的,別的青樓妓館此時大多還在慵懶的氣氛裡,只有這留香院,紅紅綠綠的姑娘們早已經穿戴整齊,在媽媽的帶領之下練習歌舞吟唱,交流昨夜剛發生的風流媚事。
織夢來這留香院,算得上是故地重訪,留香院的媽媽瞧見她,倒是一臉笑呵呵。
畢竟是自己手底下的姑娘,當年在她手下的時候也還算聽話,被人贖了去,縱然後來織夢不願與留香院裡的眾人往來,媽媽也是能理解的。
聽得織夢的來意,便很隨意的領著她去找香語。
香語是頭牌,作息演習媽媽倒是不管,見得媽媽領來了織夢,卻頗覺有幾分好笑。
昨日裡她主動去找織夢,且不說她的目的是為何,可織夢總歸是將她拒之門外了的。
昨天將她拒之門外今天又親自來找她,還真是……媽媽領來了織夢之後便離開,兩人的丫鬟去了門口,此時房間便也只剩下這兩人了。
香語便是半點情面也未留下:“來找我,不怕侮了你的清白名聲嗎?”
“香語妹妹說笑,我本也是這裡出去的人,清白與否也只是留與他人評判的說辭罷了。”
織夢說著,起身,往旁邊走了半步,方才的位置是在香語的側後方,此時便正好走到了她的眼前。
原本正拿了一柄梳子整理鬢邊的髮絲,瞧見織夢的動作,便訝異的看著她。
卻是聽得織夢說道:“今日裡來,便是特意與你道歉請求諒解。”
說完,也不等香語反應,直接盈盈的朝她拜了下去,口中說道:“昨日是我不對,我給你賠禮道歉,還望妹妹莫將此事放在心上。”
當真是給了一計大禮。
織夢比香語年紀虛長几歲,又一向是以清高孤傲的模樣示人,此時認錯行禮,大約是抱了十成十的誠心了。
香語沒有伸手去扶,卻還是念了舊情,表情淡淡,嘴裡卻在說著:“什麼事找我,說吧,能幫就幫,幫不上你可也別怪我。”
織夢這才暗暗鬆了一口氣,表情稍微輕鬆了些說出自己的來意,待得說完,香語便也知道了自己昨天本想問她的事情。
蘇安亭想做什麼,要怎麼做,她沒有半點興趣,她想了解的,也只有許淮。
知道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對於織夢所說之事,倒也很是樂意去幫忙。
她點了點頭道:“茶會確實許久未辦了,便由我來準備吧,近來正好也有相熟的老闆,找個環境好些的地方,請人家做個東,問題該是不大的。”
說完之後,她忽然抬眸:“倒是你自己要請的人,便還需你自己去請,我到底與人家不想熟,又有競爭者的意思在裡頭,我若貿然出頭,也不好怎麼說。”
所謂的茶會,便是這些青樓妓館裡的頭牌紅牌組織的宴會,以茶會為名,沾些風雅的氣息,也會邀請一些與他們各自相熟的,又有頭臉的商賈人家來撐腰長臉。
這樣的聚會不大,卻是辦得小而精,倒也只有排名靠前的十幾家青樓能得到邀請,一般兩個名額送到青樓老鴇手裡,老鴇要給誰,大抵要看自家的紅牌是誰了。
至於做東安排場子這回事,要讓織夢自己去做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她現在總歸是蘇安亭的人,在眾人的眼裡,蘇安亭本就是手頭硬朗的生意人了,她再去求別人,反而破了蘇安亭的面子。
有了香語願意出面,織夢便也沒有了後顧之憂。
從留香院出來的時候,清晨的露汽都未完全消散。
她望了一眼雨蓮樓的放下,腳下不自覺的加快了腳步。
現如今的雨蓮樓,在紅媽媽的經營下日漸名盛,柳葉兒的名聲也漸漸大了大了起來。
一夜笙歌之後,大多數的姑娘們都還在鴛鴦夢鄉中,幾個歌舞頭牌卻是起早練功。
柳葉兒便是其中一個。
她身著月白色的水袖長衣,如墨瀑般的長髮簡單的束在腦後,院子裡的涼亭下,她雖坐著,臉上的些許不耐煩卻是毫不遮掩。
面對織夢,她將那句:“茶會我就不去了,你且回吧。”用更加強調的語氣又說了一遍。
織夢有些尷尬,卻是沒打算放棄:“葉兒姑娘,你名氣漸長,大家都有心想與你結交一二,茶會也沒有別人,就我們姐妹幾個……”
織夢知道柳葉兒與許淮是舊識,也斷斷續續的從蘇安亭那裡聽到過一些關於這兩人的訊息。
蘇安亭得到的那樁訊息,一直還在猶豫之中,她覺得也許自己能在柳葉兒這裡打探到確切的訊息。
可這柳葉兒與旁的這些紅牌都不相熟,她更是不熟悉,想要不著痕跡的去了解這些,接近柳葉兒和她搞好姐妹關係是最快捷的辦法。
只是,時間緊迫,沒有時間讓她去慢慢培養,如此才想出辦個茶會這樣的事情來。
茶會辦起來了,柳葉兒去參加了,她便有很多種方法讓柳葉兒信任自己。
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如鴻溝也如細隙,至於最後到底是落在哪一頭,常常也不過是一兩件事情的契機。
她以前是不屑於參加這樣的茶會的,畢竟,翠竹樓和其他幾個大型的青樓有著本質上的區別,可為了蘇安亭……接觸以往的圈子,便是讓她這麼多年拼命洗白所做的努力付諸東流,可若是不這樣做,連得到蘇安亭認可的機會都沒有。
在這樣的矛盾迴圈裡,她選擇了相信蘇安亭。
只是,她怎麼也沒想到,以為自己已是足夠清高孤傲了,卻還有比自己更甚的人。
不等織夢說完,柳葉兒忽然笑了一下,她眼神定定看著織夢,半晌之後才吐出一句話來。
“忽然找我,什麼目的?”
虧得織夢也是常年混跡紅塵場的人,人情練達舉重若輕,聽得柳葉兒這麼問,心裡的慌亂已在瞬間穩了下來。
她也笑了一下:“葉兒妹妹說笑了,我怎會有什麼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