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拜會(1 / 1)
雨,鋪天蓋地的籠罩著坐著古老的小城,簌簌的雨聲讓這座小城變得無比靜謐安寧。
黑壓壓的雨幕讓黑夜來得更早了些,尚才傍晚時分,天地之間便被朦朧的暗色籠罩,富升錢莊內,有下人與旁的人說起這老天爺的不做善,又一邊輕聲咒罵著將燈籠懸掛在廊道里雨淋不見的地方。
星星點點的火光在這樣半明半暗的天光中並不怎麼顯眼,只有帶著水汽的風撲過的時候,讓那燭光忽然明滅一閃。
大雨傾盆裡,一方小院的廳堂中響起了不大不小的交談聲,原本這個小院的主人已經離開了這裡,讓這裡成為了兩人的談判場。
對於許淮的到來,錢金元顯得頗有些意外,畢竟在錢金元的認知裡,此時此刻最不該來找他的人便是許淮。
“你還敢來找我?”
錢金元看著許淮的眼神已經不足用一個恨字來形容,錢金元這人的人,在江湖上有些名聲,在富紳的圈子裡也算排的上號,他從來未曾將許淮放在眼裡過,就算因為柳葉兒兩人之間有了些過節之後,錢金元也覺得,捏死許淮,都不屑於自己動手。
譬如那醉翁酒鋪的事情,他只需往下透露些訊息,那些與他有銀錢拆借往來的人自然會往上動作,再拿著這些事情來到他的跟前邀功。
來到這個世界後的許淮,經歷這些許事情之後,內心變得愈發的強大,對於這些氣氛的承受能力似乎也變得愈發的自然起來。
別說此時錢金元不會動手,就算真的拿刀架到脖子上來,許淮也是有十足的把握讓他平靜下來。
他臉上表情很是平淡,就像此時,與之對坐的人不是因得他馬上就要傾家蕩產的人,只是一個許久未見的老朋友一般。
“錢老闆。”許淮端起手邊的茶杯,輕輕啜了一口,淡然說道:“近來可是有什麼憂心的事情?”
對於這樣的明知故問,許淮也是想了許久才想好從哪裡開口說起的,今天來見錢金元,他要推上一把,推動錢金元往前走,以達成他想要的目的,當然,他也不會真的要放過他。
就像錢金元從來不會想到要放他或者他們一條生路一般。
許淮不是這個時代的人,就算他有著譬如能預知未來,熟知歷史走向這樣超乎常人的本事,可到底幾百年後的那套生存法則放在這個時代並不適用,這些日子他也算暗暗摸清楚了一些規則和規律。
階級之間有著不可跨域的鴻溝是一道,另一道擺在他眼前的便是,人與人之間的差別。
同一個圈子裡人與人之間的差別,不同圈子裡人與人之間的差別……每個人之間的差別,而他看見的差別便是自己,就算他努力的多掙了些銀子,從下人的位置往上爬了一些,乍一看,不是下人了,可實際上,只不過是從最低等的下人變成了另一波人的下人。
而作為上位者,對他們這樣的人有著生死大權的拿捏。
他自然知道誰才是這個時代真正的上位置,他無意去接近那個人和那個位置,他有了這樣的認知之後,唯一想要做的,便是將自己從這個被控制被欺侮被隨意拿捏的位置上的轉變。
若說是追名逐利,也能說得過去,可細細去區分,大約便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行為和做法了。
而錢金元和蘇安亭,便是他在實現這個目標上,要處理的第一個絆腳繩。
“來看看老朋友,有何不可?”
大約也只有許淮,能在這樣的情景中說出這樣一句話來。
錢金元瞪大了眼睛,盯著許淮,沉聲道:“我與你往日無怨近日無仇,刻苦要苦苦相逼?”
許淮看了看他,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蓋碗:“這是……雪魁吧?”
他又啜了一口杯中的茶水,似是細細品味了一番,再次開口:“雪魁產自巴蜀一帶,巴蜀氣候溼熱,人們常年不見冰雪便總想要見一見天寒地凍是何模樣,便連著茶也起上一個祈求大雪的名字,殊不知,冰天雪地大雪封路,有時候能將整整一個村莊都埋在雪下……”
“真……真有此事?呃……”錢金元聽許淮講著,卻沒想不知不覺的被他牽了鼻子走,他手攏成拳,至於鼻端,眼皮兒也垂像一邊,輕咳了一聲,才緩解了自己的尷尬。
許淮卻像是未曾看見他臉上的不自在,道:“當然是真的,這片大地的某個地方便有常年白雪皚皚之地,只是那裡的人們早已經習慣了生活在了白雪皚皚的世界裡,若是那樣的大雪陡然出現在一個從未出現過的地方,譬如巴蜀之地,那巴蜀等來的,大抵只有覆滅在天災裡了。”
“……”
錢金元張了張嘴,卻是一句話也沒說出來,他總覺得許淮話裡有話,似乎在射影含沙的罵他一樣。
他想了想終於臉色變得更加陰沉,他可並不認為昨夜那事之後,許淮來這裡,只是與他說這些的了。
錢金元道:“你到底想做什麼?”
“來找你喝杯茶。”許淮舉了舉杯子:“你這裡的茶是真的好,稀少,名貴,比元峭那老頭兒那裡的茶還多好還好。”
他說罷,忽然笑了一下:“哦對了,你那生絲,找到銷路了嗎?”
你那生絲找到銷路了嗎。
平淡無比的一句話,就這樣從許淮的嘴裡說了出來,就好像,他真的只是在這裡與許久不見的老朋友喝茶閒聊,這位老朋友正好做了一筆生意,而他,在表示自己的關心一般。
讓人有一種,他臉上全是溫柔、熱心的錯覺。
錢金元的手緊了緊,陡然站起來:“你還想如何!”
許淮卻是巋然不動,臉上的笑依舊淡然溫暖:“我說了你是我老朋友,若是你沒有好的銷路,我也不是不能幫上一幫。”
說完他又低下頭去,仔細的觀察那蓋碗子裡的茶葉,看了好半天,又取下蓋碗子的杯蓋,湊到鼻端,眯眼去聞香氣,彷彿是什麼嚇煞人香,讓他陶醉如斯。
“砰——”
回答許淮的是一聲瓷片炸裂的聲音,錢金元將手邊的一枚蓋碗子擲了出去,砸在不遠處的牆角,那蓋碗子爆裂粉碎,隨之而來的還有錢金元的暴喝:“許淮!你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