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體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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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蹄噠噠,從陳州城的各處小巷、街道往外而駛,這些馬車裡頭皆是此次參加鹿鳴宴的貴人,有陳州新上榜的六名舉人,也有此前中舉,但未往京師學堂的兩位學者,還有陳州書院的牟老和另外兩位先生。

此外,陳州當地有品階的官員也都在邀請之列,所有的邀約接待工作全由知州府統籌,待得接到的人在往洮湖去的大道上會和,便成了一條聲勢浩大的車馬隊伍。

許淮是由太子親邀的,馬車的位置在相對靠前的位置,他倒是不知其他還有些什麼人參與,只是很有規矩的帶著柳葉兒在車廂裡坐著,偶爾撩起車簾,望一望遠處的山景,柳葉兒記事起之後的大多數時間都是關於三橋巷的一切,鮮少有出得遠門的機會,此時倒也顯得心情頗好。

只是,消瘦的臉頰和身體依然讓她看起來弱不禁風,雖然看著外頭的山景心情頗好,但此時尚早,晨間的秋風有些瑟瑟之意,待得她掀起簾子看了一陣,許淮便不讓她再吹著風。

柳葉兒也不去強求,很是聽話的點頭答應。

自從離開雨蓮樓,柳葉兒便也能吃下一些軟食粥菜,眼下的精神也好了許多,艾草也漸漸打消了自家姑娘活不久的疑慮,也連帶著看許淮也順眼了很多。

許淮和柳葉兒在車廂裡說著話,聊著一些之前講過的什麼王子公主的故事,坐在外頭的艾草也時不時的會答一句,主僕幾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忽聞有人扣響了窗沿。

許淮撩起窗簾,便見到一匹棗紅色的高頭大馬正與他們的茶馬車並駕齊驅,而騎馬之人正是許久未見的羅椿。

在許淮的印象中,羅椿不是很好打交道,於是,他對羅椿忽然的來找他,也抱著十分客氣的態度。

羅椿倒是無所謂,他直言道:“此去洮湖,約莫要到日落時分才得到達,太子的儀仗會早些時候到達,你到了之後,便要去面見太子,到時候便會有人來請你,你且先準備準備。”

說完這番話之後,也不等許淮開口,羅椿手中韁繩一揚,高頭大馬便朝著前方快步而去。

待得他坐正了身子,柳葉兒低聲問道:“太……太子殿下要見你!”

僅是念一念太子這個稱謂,也令柳葉兒心下激動不已,畢竟,皇家天威對於柳葉兒這樣的平民來說,遠遠的看上一眼也能被視為畢生榮耀。

許淮卻是蹙了蹙眉頭。

他在想,太子為何此時提出見他。

他幫忙診好了太子的確不錯,可上頭的賞賜榮譽什麼的早已有太子身邊的下官安排的妥當,太子這樣高高在上的人根本用不著花時間來面見他這個小小的平民。

還有羅椿說的那番話。

他總覺得,羅椿作為拱衛司的主官,大抵是不會特意來提醒他這一遭的,皇家天威要見誰,直接傳召便是,何必還要事先說明?

想了這麼多,許淮卻是想不出個所以然來,畢竟他的靈魂到底是不屬於這個時代,縱然他知道許多別人不知道的事情,可對這個時代的瞭解,卻還是依然停留在他對別人細微的觀察和揣摩之上,設身處地的去感受一切,是需要時間去積累的,眼下的他,沒有辦法做到。

待得日頭漸漸到了頭頂的位置,但已至仲秋,縱然陽光頗甚,卻也感受不到炎熱,伴隨著陣陣的秋風,還生出幾分盛秋時節的葳蕤之感來。

此時離洮湖已是不遠,又行至一片茂盛的樹林邊,聽得樹林的那邊有潺潺水聲,負責領隊的江恆德便建議原地休息,得到了知州府負責規整的幾個下官的一致同意,如此足有七八十人的車馬隊伍便依次沿著這樹林停了下來。

有人穿過樹林往小河邊走,也有人在馬車上沒有下來,許淮認識的人不多,便只陪著柳葉兒在自己的車馬附近轉一轉。

當然,在旁人的眼裡,許淮如此做法並不算什麼為人稱道的事情。

這個時代縱然有才子佳人的風流故事傳出來,但在官家舉辦的這樣正式的宴會上,同行的女人,實在算不得很有地位。

譬如留香院的香語、淺香、合歡閣的清歡、歡瑤、倚翠閣的梅、蘭、竹等數十位頭牌紅牌都是在隊伍的最後頭,她們的隨行,只不過是這個聲勢浩大的宴會中,一個不大不小的節目罷了。

此次隊伍裡的人,除了隊伍中間位置的六個新科舉人,往前二十多車馬裡都是有品階的官家老爺,且不說這些官家老爺如何看待隨行的青樓女子,縱是靠中間的幾個新科舉人,也都不會去多看那些青樓女子一眼。

眼下官風甚嚴,這些新科舉人將來都是要入仕為官的,便是不去京師學堂,留在陳州做些程朱理學的宣講之道,也不應該與煙花風塵為伍。

縱然私底下可能和哪個名妓熟悉,或是有些交情,也不會在這樣的場合裡表現出來。

各位受到邀請隨行的妓子們也都很瞭解自己的地位,緊守本分,只安心的準備表演便是,畢竟,若是這樣的場合裡鬧出什麼不好看的事情讓各位官家老爺臉上蒙羞,也是不好受的。

實際上這些所謂的官家老爺在私底下也並不會這樣清高,可大家到底是不願在這樣規模上的聚會上落人口實,留下不好的名聲。

於是,車馬位置在新科舉人之前,在這些官家老爺之後的許淮,扶著柳葉兒漫步林間的時候,頗為打眼,許淮前面的連著的兩輛馬車下來的人,其中一個似乎還認出了柳葉兒來。

認出柳葉兒的人名叫易建義,四十多歲,留了一抹八字鬍,模樣顯得瘦小精神,是在解安民手下任一文職,和他同行搭話的人名叫孫苟,體態稍微挺拔一些,只是臉上褶皺頗多,頂在頭頂的髮髻稍顯灰白,倒是看不出年紀。

“那小子是誰?怎的和那雨蓮樓的柳姑娘游到這邊來了?”

“莫不是新科舉人?”

“大約便是了,若是衙內你我總該是認識的,倒是新科舉人,都還未正式的見過。”

“眼下的新科舉人倒是比我們更加風流了。”

“如此也太放肆,光天化日之下居然與青樓妓子同遊,還拉拉扯扯不知羞恥,簡直不成體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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