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多有得罪對不起(1 / 1)
被騙,被錢金元強奪財產,矜矜業業為蘇家付出,全心全意盡孝,還被趕出蘇家……世人皆傳太子宅心仁厚,仁慈寬宏,定然會為他們討個公道回來。
只要蘇安亭願意配合她,願意在太子出席的宴會上哭訴,他們便有機會恢復到從前的模樣。
於是兩人披星戴月的趕來了洮湖,也知道眾人已經乘大船離去,便在尋找小船船家的時候,許淮和這兩人撞到了一起。
洮湖鎮不大,船家也就那麼一個,稍微問一問便能問道是在何處,許淮找到船家,並未費太多的功夫。
船家是個年約五十的小老頭,性格倒也爽朗,見得許淮給的價錢不少,便很爽快的應承下來,待得說好了動身的時候,正要轉身之時,猛然撞見那雙腥紅的眼睛。
蘇安亭早已沒了往日身為翠竹樓話事人的那種上位者姿態,此時頭髮只以一簪簡單的木簪簪在頭頂,身上的華服換成了粗布衣衫,面容也憔悴了許多,僅是半月未見,整個人便像是從韶韶年華陡然變成油膩拖沓的中年人一般。
唯一不變的,便是還站在他身側的織夢。
蘇安亭也看清了許淮,第一反應便表現在了臉上。
“許淮!我要殺了你!許淮我要殺了你!”
他雙手緊握成拳,口中喃喃,可惜的是手中沒有要人性命的鋼刀,若是有,他便相信自己定然能在此時立刻要他血濺當場。
蘇安亭的神態也嚇到了許淮身後的船家,那船家小心翼翼的看了看許淮,大約是覺得許淮沒什麼動作被嚇住了,便往後退了兩步,手中不由自主的去摸擺著桌上的一柄鐵拶。
織夢也皺起了眉頭,她沒想到能在這裡碰見許淮,更不想和許淮起什麼衝突,她裝作自然的挽上蘇安亭的胳膊,大概是想在必要的時候狠狠的拉蘇安亭一把。
織夢想要許淮死,可她下不去手,也覺得,沒有必要因為殺掉許淮而賠了自己的性命,更何況,他們此次來,是要太子殿下來主持公道的,在未見到太子殿下,一切都尚未蓋棺定論的時候,只能等下去。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是蘇安亭交給她的道理。
她只是做好防備的卻沒想到真正防備上了,蘇安亭也看中了船家手中的鐵拶,猛地發力,全身用力往那邊衝,原本也只有幾步遠的距離,織夢到底只是個女人,見得蘇安亭衝了出去,她幾乎是絕望的大喊:“不要!不要!”
許淮瞧著不對勁抬腳便往外頭走去,此時蘇安亭已經搶到了船家手中的鐵拶,猛地從背後衝來。
尺餘長的鐵拶若是紮在人的背上,勢必要講人扎一個對穿,在這個時代,依靠眼下的醫療技術,怕也是凶多吉少,許淮明白這個道理,便在蘇安亭衝上來的瞬間,下意識的側了身子,躲開了蘇安亭的攻擊。
一招不成,還有後招,蘇安亭攢足了力氣,抽手再朝許淮捅了過去,便是此時,織夢伸手去抓蘇安亭的手臂:“不要,不要!安亭不要!”
殺人償命,從前所做的一切努力也要在這一刻付諸東流!
織夢的言下之意如此,蘇安亭顯然是紅了眼睛,他的心裡一遍一遍的重複著那一句。
一切都是因為許淮,許淮毀了他的一切,要殺了他!
一切都是因為許淮,許淮毀了他的一切,要殺了他!
這句話像是雷聲轟隆漸漸在心中擴散開去,讓他耳朵裡,腦海裡,再也聽不到任何,外界傳來的聲音,這句話在他腦海裡不斷擴大,讓他壓在神經上的巨石越來越重,幾乎到了崩潰的邊緣!
“殺了你!”
蘇安亭不斷的捅著,許淮不斷的閃躲,可許淮到底不會功夫,又還剛傷了腿腳,到得此時手臂上已經掛彩了好幾處地方。
啪嗒一聲——許淮在閃躲的時候碰到了桌上的一方陶罐,便在他低頭看下去的那一瞬間,蘇安亭手中的貼拶再次朝著許淮捅來!
許淮訝異抬頭,卻只能看見那鐵拶越變越大,到底最後,像是一根綿綿細針扎進了自己的瞳孔裡。
“呃——”
隨之而來的不是疼痛,而是女子的悲呼,許淮神識歸為,便看見織夢的身體從自己身前軟軟的陷落了下去。
他順手一撈,將織夢抱在了懷裡,那根細長的鐵拶,紮在她的肋間,那個位置,該是肺了。
許淮心中一澀,蹙眉問道:“你替我擋這一下做什麼?”
織夢看了看許淮,最終,那雙閃爍著悲涼之光的眼睛,落在了就在她身前的,愣在那裡,不知所措的蘇安亭的身上。
靜,一片寂靜,彷彿天地之間都只有他們三人罷了。
織夢的呼吸聲愈發的承重,彷彿是一臺老化的機器在吃力的運轉,等待著合適的時機,以備選擇永遠的停轉。
織夢勾了勾嘴角:“我好想殺他,可是,你教我,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你教會我等待時機,可是你自己,卻總是選不對時機,將那黑匣子拿去給錢金元也好,負荊請罪的時機也好,都不對。”
織夢頓了頓,像是用足了力氣,才再次開口:“還有以前,你想給老爺子一個驚奇,想要讓自己在家裡的地位變的更高些,你做了那麼多事情,可在我這樣的旁人看來,時機根本不對。”
“我們落到這個地步,完全是咎由自取,你何苦又要全盤扣在許淮的頭上呢?這不公平,對你自己也不公平,你覺得一切都是透過自己的你努力得到的,其實不是,有一部分是運氣,卻還有更多的是因為你身邊人的愛……”
“咳——咳——”
織夢艱難的咳嗽了兩聲之後還想再說什麼,卻只見蘇安亭亦步亦趨的朝著織夢走來,待得走近的時候,朝著織夢伸手,彷彿想要接替許淮的手臂將織夢抱到自己的懷裡。
織夢卻是拼著最後的力氣掙扎了一下,她不想要依了蘇安亭,待得蘇安亭的手無力的垂下,她才扭了小臉兒看向許淮。
又是艱難一笑,到得最後,才張了張嘴,說出一句話來。
“多有得罪,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