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滾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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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銀華灑落在天地之間,讓天地間的萬物都披上了一層薄薄的晶瑩。

風從遠方來,掃在湖面上的蘆葦叢上,發出一片延綿的窸窣之聲,接著,風又將這些窸窣之聲帶到湖心島那個住滿了貴人的莊園裡。

離聚會之地最遠的一側角落,小院中間的涼亭裡,兩人淡淡的說著話。

縱然是看過很多次羅椿男裝示人,腦海裡有了她女裝打扮時的印象,便還是覺得彆扭至極。

他道:“做女人多好?何苦扮成這個樣子?”

羅椿白了他一眼,捏著茶壺往嘴裡灌了一口濃茶,苦澀的滋味從舌尖一直蔓延道喉頭,她張了張嘴,吃了一口涼風,那苦澀便像是和這涼風發生了化學反應一般,迅速的化開,變成淡淡的甘味讓人有些回味。

見她不答,許淮便以為她只是不想聊起這個話題,於是說起了今天夜裡發生的這樁事情了。

“你打算怎麼處理?”

太子讓羅椿調查,縱然對他來說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可是既然調查就必然要調查結果,柳葉兒確實被人擄走,最終是被羅椿帶了回來。

這件事情完全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許淮雖然想要斷去後顧之憂,可到底不能讓羅椿難為的,

羅椿卻是笑得輕鬆:“你想多了。”

“何出此言?”

“你以為殿下為何要將此事交由我來辦?這事在他眼裡算不得什麼大事,也知道這事沒什麼出奇,無非就是內裡的幾人之間爭來鬥去,這種私人恩怨對殿下來說完全是浪費時間。”

“那方才他為何……”

還在那裡呆了那麼久,若說是看戲也實在是太無聊了罷?

羅椿笑了笑道:“他去自是有他的道理。”

許淮對這個不感興趣,哦了一聲點點頭,之後又問起殿下回京的時間,對此羅椿也只說自己並不知道。

這點許淮還是能理解的,畢竟,朱標這種級別的人,大約是不會公開自己的行程的,就連這種浩浩蕩蕩儀仗有時候只怕都是空的,他會先行一步,跟在儀仗隊伍的後面走。

許淮更加關心的是羅椿,會不會也跟著太子殿下回京,他心裡想的是,若是羅椿回京,自己就不需要幫羅椿去做那些要命的事情了。

幫韓流芳平反?這種幾百年後的現代史學家都各說各有理的事情,這個時代怎麼可能讓朱元璋承認自己錯判誤判?

縱然是真的錯判誤判,也會有人將這件事情變得無比的合理,畢竟真龍天子是不會出錯的。

許淮想了這麼多,羅椿卻只以為他在關心自己,望著許淮的眼神閃了閃,隨即便恢復正常,她道:“你最好將這裡的事情處理好,待我回京,你便也來吧。”

許淮頓時無語:“誒不是,我就是想問,你為什麼非得拉我入夥?你有兩個身份,一個當官一個綠林豪傑,一個官場一個江湖,已經很好辦事了,多我一個不怕我拖你後腿?”

“你不會的。”

“你怎麼知道我不會。”

“你腦袋聰明。”

羅椿對答如流,答得許淮滿頭冒汗。

許淮道:“何以見得我頭腦聰明?實際我蠢笨入豬!你定是不需要我這樣蠢笨入豬的隊友,對吧?”

鏘——金鐵相交的聲音突兀的響在夜色裡,只見寒光一閃,一柄白刃擱在了許淮的肩頭:“出爾反爾,信不信我現在就宰了你?”

“喂喂喂,你手穩不穩啊,我就跟你開個玩笑,你何必這麼激動!”

“這件事情你跑不了,別想著我不離開了你就萬事大吉,我告訴你,我是官,你是民,你有本事跑,我就有本事發下海捕文書,天涯海角都沒有你的立錐之地!”

許淮伸出一隻手,輕輕捏著短劍往外拉,暗暗道:“說了開玩笑嘛,你要不要這麼很。”

羅椿冷哼了一聲轉身離開,前腳剛走,柳葉兒從房中衝了出來,拉著許淮左看看右瞧瞧,尤其他的脖子,看了好幾遍確認一根汗毛都沒傷才放下心來。

羅椿來時,她表面進了房間,讓他們聊天,實際上一直趴在門上偷看,他們說話的聲音也隱隱約約的聽得一些,什麼海捕文書,什麼天涯海角,聽著都覺得膽戰心驚。

若不是還惦記著羅椿救了自己,柳葉兒只怕要恨得牙癢癢了。

她拉著許淮往屋裡走,進了屋後還是覺得沒法兒忍,她頓住腳步,堵在許淮的跟前,垂著下巴抿著唇,想了好久,還是決定把心裡面的話說出來。

“那個人太危險了,我們要不要另尋院子居住?”

許淮揉了揉她的額頭:“你誤會了,他沒你想的那麼壞。”

柳葉兒沉吟了一陣,還是將方才看見的說了出來。

許淮訝異了一陣卻是哈哈笑了兩聲:“你真的誤會拉!你忘了是他護著我們的嗎?現在有人看我們不順眼,要不是他護著我們,我們只怕要被欺負了。”

“可是,我們去別的院子只是受點欺負,在這裡,他卻想殺你,我怕……”

許淮擁著柳葉兒往屋裡走:“別怕,沒事的,相信我。”

又是想了一陣,柳葉兒才重重的點頭。

兩人是分房而睡,小小套間裡,柳葉兒睡在裡側,睡到半夜,她總覺得心裡躁動難免,如此輾轉了好一陣還沒有睡意。

睡在外側的許淮倒是沒有察覺,他這一整天注意力都處在高度集中的位置,待得此時回到了安全的環境裡,很快便沉沉睡去。

他甚至沒有察覺,自己的床前,一道瘦瘦弱弱的身影,看了他許久。

湖心島上的溫度實際比外面還要低上許多,此時又是仲秋的夜裡,穿著薄薄中衣的柳葉兒卻並不覺得寒冷,反倒是過於激動,鼻尖上涔出細密的汗珠來。

她緩緩的走到床邊,輕輕坐在床沿上。

沉睡的男人被黑暗裡的微光畫出不太清晰的輪廓,她想做的這件事情,在她腦海裡盤旋了許久。

初初醒來的時候,睜眼便看見他,她就想,自己好了,定然要將自己全身心的交給他,到得方才,說起被人看不順眼的事情,柳葉兒便覺得此事是因她而起。

若是將自己交給了許淮,成了他的女人,縱然真的有什麼事她也可以無所畏懼。

夜,深沉,湖心島上莊園的某個角落裡,瘦瘦小小的那個小女人,腦海裡一番天人交戰之後,終於做出了決定。

睡夢中的許淮,只覺得懷中一冷,隨後又是一片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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