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無有對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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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傍晚,秋陽的最後一抹餘暉從天邊雲彩的缺口下灑落萬丈金芒,讓整片大地顯得安寧而美好,沒有人知道,這美好的背後,蘊藏著可以包裹天地的黑暗。

秋風吹來夜露的氣息,夜幕也漸漸的拉開了帷幕,一點一點的吞食著天地,洮湖小鎮上的人們在天將黑未黑的時候,掌了燈,一盞盞昏黃的燈籠在家家戶戶的門簷前掛起,鎮上一角,小小醫館裡也亮起了昏黃的燈。

許淮、高俊在門前的石階上隨意坐著,柳葉兒幫著宋嵐清在廚房準備晚上的飯菜。

因著封遙遠的事,反是拉近了幾人的距離。

縫好了封遙遠的傷口之後,原本是要離開的,高俊錯認了封遙遠,以為他是參與了湖心島刺殺的人,到得最後,發現自己弄錯了,遭到了宋嵐清的一陣毒打。

才認識的第一天,高俊對於宋嵐清表現出來的悍婦一面也只是敢怒不敢言,見多了溫文爾雅的溫柔女子,忽然遇到這麼個悍婦,反叫他不知如何是好,縱是七尺男兒也只有站著捱揍的份。

好在宋嵐清雖然性格彪悍,卻是懂得人情冷暖,打過了罵過了之後,念得他們幫了忙,留他們下來吃飯,也答應了許淮,要幫他去尋孫郎中要的那味藥草。

臺階上的高俊抱著自己的佩刀,抬頭望向漆黑黑的天空,許淮則是看著高俊,覺得頗有意思。

大約是許淮的眼神過於專注,讓高俊覺得有些不自在,他挑了挑眉:“怎麼?看上我了?你可千萬別,我可沒有斷袖之癖龍陽之好!”

許淮噗的笑出了聲:“見過自戀的沒見過你這麼自戀的,我多看你一眼就是看上你了啊?我只不過是覺得,你這個人有趣。”

高俊有些迷茫:“自……自戀?”

許淮道:“你說你把,明明和高磊是親兄弟,別說你們兩個沒有兄弟間的臭味相投,這長相,脾性都完全不一樣,誒,你有沒有想過,你自己是撿來的?”

若是後世,醫院抱錯了也有可能,這個時代,懷疑出身,就只能是撿的了。

高俊嘴角抽搐瞪了許淮一眼:“你才撿的呢!你全家都是撿的!我和高磊雖然不親吧,可是穿同一條褲子長大的兄弟,我呢,長得好看些,人聰明些,只不過是運氣好……”

兩人瞎扯著聊天,不多一會兒,便傳來宋嵐清叫他們吃飯的聲音。

宋嵐清雖然還是以男裝示人,只是,被這幾人看穿了索性也不再壓著嗓子說話了。

清脆響亮的聲音倒是和她的性子十分相配,餐桌上雖然也懂得一些儀態,稍有些講究的地方,卻完全不似別的女子那樣文靜扭捏,到有些像後世裡女子們常有的模樣。

如此灑脫,倒是襯得旁邊的柳葉兒過於文靜了些。

柳葉兒小口咀嚼著飯菜,不多一會兒便說自己吃飽了,宋嵐清吃驚的看著柳葉兒說道:“你才吃了幾口啊?你是怕大家吃不飽嗎?你放心,我雖然只有自己一個人,菜啊肉啊什麼都不缺,吃飽肚子自是沒有問題……”

宋嵐清說著夾了一筷子肉片放在柳葉兒的碗裡,柳葉兒臉兒羞澀的泛著紅,有些為難的兩手推著碗:“我……我……”

許淮見狀,將她的碗拿到了自己的面前:“她飯量小,吃不了那麼多的。”

柳葉兒抬了一下眼,看許淮正夾了方才宋嵐清放到她碗裡的肉在吃,臉更加的紅了,低著頭抿著唇竟連看也不敢看大家了。

她和許淮雖然算得上有了肌膚之親,可離坦誠相見卻還尚差了一步,加上這個時代的女子天性使然,大方接受男子的愛意,必然不那麼容易。

宋嵐清見得柳葉兒此番表情,也只好訥訥的收回了自己的好意。

高俊卻像是見怪不怪,大口扒拉著碗裡的吃食,彷彿所有的一切都不如眼前的肉片重要了。

吃過了飯後,宋嵐清要去給封遙遠備藥,許淮便自告奮勇的收拾碗筷,柳葉兒也連忙點頭說一道,高俊便拿了自己的刀,走到後方的一個小院子裡耍起刀來。

院子裡颯颯的破風聲,廚房裡頭,霹靂乓啷的碗筷杯碟的碰撞聲,還有前頭藥堂裡,藥碾子碾碎藥渣時候發出的吭哧聲,不同的聲音交織在一起,讓這座寂靜了許久的院子變得有些生機起來。

宋嵐清一個人住了很長一段時間了,她沒有爹孃,從小和爺爺一起生活,爺爺將一身的醫術傳給了她,爺爺去世,也只留下了一身的醫術給她。

好在,從她小時候開始,爺爺就想到了以後她可能會一個人生活,早早的讓她做了男裝打扮,如此大家都覺得,醫館裡坐鎮的老頭子死了,留下了一個小夥子。

這個時代,孤身一人的小夥子和小丫頭到底還是有著本質的區別,於是,醫館裡只剩下她一個人,也不至於有什麼惡人上來為難搗亂。

宋嵐清將碾成了細末的藥渣倒進一個小罈子裡,又看了看手邊的一張單子,之後拿了旁的藥物繼續碾。

廚房裡許淮正撈起袖子準備去洗碗,卻被柳葉兒拉住:“我來吧。”

於是許淮便尋了抹布準備去將桌上的殘羹擦乾淨,柳葉兒回頭看見,慌忙放下手中才洗了一下的碗,衝過去攔住他:“我來我來!”

許淮和柳葉兒認識的時間並不短,從前一起生活在金家,他偶爾也會幫忙做些事情,後來分開了很久,再在一起的時候柳葉兒一場大病,便變成了許淮照顧柳葉兒。

到得柳葉兒病大好了,兩人這是一起次在臺前灶後。

許淮蹙著眉頭,他覺得柳葉兒似乎變得不一樣了。

柳葉兒奪走他手中的抹布,微微笑著說道:“君子遠庖廚,這些事情交給葉兒做便好。”

君子遠庖廚的說法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他並不是這個時代的人,心底裡帶著後世的習慣,在後世裡,男人女子出了性別和生育能力的區分,似乎並沒有太大的區別,家庭事務工作大家都可以做,並沒有專屬的權利。

雖然那是社會進步,是女性權利的覺醒,可對於許淮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以接受的事情,到得了這個時代,他依然帶入這樣的情緒,反倒顯得格格不入了。

只是,格格不入的就一定是錯的嗎?

許淮並不這樣認為。

他捉住了柳葉兒的手,俯到她的耳邊,輕聲說道:“我想和你一起做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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