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發難(1 / 1)
秋風呼嘯,捲起樹梢最後的幾片黃葉,在空中打了個卷兒後,飄飄搖搖的落入一個院子。
這個入夜就會落入一片安謐的小鎮,唯有鎮子的這一頭,這個沒有名字的醫館裡,延綿起一片不那麼和諧的響動。
嗩吶鑼鼓,哀樂齊鳴,原本準備離開的許淮一行人,沒有如期的離開。
宋嵐清的意思是他們該走的便走,無需捲入無端的紛爭裡,許淮卻是態度堅決的表示,自己不會離開。
許淮表了態,柳葉兒自然不會獨自離開,而高俊,原本就看那趙三不順眼,得知這些人是和趙三一起的,恨不得立刻將這些人打了出去。
可一看那靈柩裡的確有個死去的小孩,卻是隻能咬牙停手。
他們與宋嵐清原也只是萍水相逢,甚至因為宋嵐清的態度,他們對她也並沒有多親近,留在這裡純粹也只是各取所需,如今各自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也只算是比路人多了點講故事的交情罷了。
站在這樣的角度,許淮等人直接離開也不會讓人覺得不舒服。
可許淮並沒有打算離開,就算宋嵐清直接開口請他們離開免得摻和進這樣的麻煩裡,許淮還是做下了決定。
既然決定留下了幫宋嵐清一把,便要知道她到底是如何得罪了這些人。
對此宋嵐清卻是持著一貫無所謂的態度。
宋嵐清淡淡的瞥了那個扶在靈柩上的婦人,眼中帶了些鄙夷,有一瞬間婦人正好抬頭來偷看,兩個人的眼神就這麼猝不及防的在空中對撞了一下。
婦人的眼神瞬間敗逃,縮回了她的那一方陣地裡。
“那婦人姓甚倒是不知,只知她夫家姓劉,喚她一聲劉娘,那孩子小名叫柱子,今年五歲半,生的是癲癇,胎裡時就不好過,一直拿藥吊著,生下來後自然也是不好,湯藥不斷,到得去年底,為了給孩子治病家底也被掏空。”
“後來,劉娘婆家嫌她生了個賠錢貨,連著她一起趕了出來,本就食不果腹,到得那時更是雪上加霜,後來劉娘就找到我這裡。”
“你們也知道,我一向是拿錢診病,只是見到有的人收的多些有的人收得少些,如此對沖補貼,但是絕不做免費診病的事,這劉娘跑醫館跑得多了,發現了我少收了她銀錢,便往我這裡跑得越發的勤快了。”
“可那孩子自生下來就註定了活不到五歲,如今已是五歲半,這半年來已是走進了鬼門關,真正離開也只是閻羅爺收人時間的問題了。”
宋嵐清說起這些臉上沒有什麼情緒,就像說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也是聽得她說起這些,許淮等人才知道了宋嵐清並不是只會拿錢辦事充滿銅臭的人。
她懂得皮之不存毛將焉附的道理,懂得用衝抵的方法來讓自己有飯吃,來幫助更多的窮人,這個時代的人,能想出這樣的辦法兼濟百姓,的確是難能可貴了。
可越是難能可貴,越是被諷刺的令人心中發酸,若是沒有宋嵐清親口說出關於這劉娘母子兩個的事情,許淮他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是曾經得到過宋嵐清幫助的人。
此時高俊已是義憤填膺,氣得抓著佩刀的手,青筋爆起,他看著眼前的這場鬧劇,也顧不得這噁心人的小兒靈柩了。
他大喝一聲:“你們這幫王八蛋,滾出去!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趙三等人是領教過高俊的厲害的,可受人所託就要忠人之事,雖然他們是地痞流氓,可以後還要在這洮湖鎮上混,那人錢財自然就好辦好事情了。
趙三挺了挺胸膛:“不滾又如何?我告訴你,這小子治死了我的侄子,不給我個說法我決不罷休!”
趙三不知宋嵐清的女兒身,大聲叫囂著說死去的柱子是他侄子,可大家都知道,這不過是尋了個好找麻煩的說辭而已,他說完,胸膛挺得更高,彷彿他就是這個世界的主宰一般。
宋嵐清完全不理他,直接走到了劉娘身邊,伸手想要去扶劉娘站起來,劉娘輕輕的往後一縮,便躲開了宋嵐清的手。
宋嵐清倒也不覺得尷尬,她笑了笑,語氣溫和:“劉娘,你也不願意的是嘛?”
聽得宋嵐清說出這樣的話來,劉娘陡然抬了頭,卻還是之匆匆的看了宋嵐清一眼。
宋嵐清猜得不錯,畢竟,這個世界上,哪有願意放棄自己孩子的親孃?
宋嵐清嘴角不自覺的勾了一下,遠遠站著,看到了這一幕的柳葉兒卻是不淡定了,她輕輕拉了拉許淮的衣袖:“她剛才在笑什麼?”
許淮其實也看見了,只是,他卻猜不透她想做什麼。
此時的宋嵐清也不再去在意劉娘到底想做什麼,要怎麼做,只是直接走向了趙三,她將趙三拉到一邊,從懷裡掏出一個秀了荷花的小包。
小包裡是金豆子,還有幾片金葉子。
宋嵐清此舉頗有借錢消災的意味,可在趙三眼裡並沒有什麼實質性的作用,他伸手接過了小包,帶著不可一世的欠扁音調。
“宋大夫,不是我說你,這醫館要開就好好開,不開乾脆就關門大吉得了,如今搞得這麼引人注目,實在是令我沒想到啊!”
“你到底想要做什麼?”宋嵐清一直是壓著性子在和趙三說話,可話說到這個份上,實在是用不著再說下去了。
“想要什麼?該要的都要啊!你倒是不記得了,我東家可是清楚的記得呢!旁的你也莫多想了,不若趕快去收拾一番,莫要叫我們動手,碰壞了你的東西不值當了。”
宋嵐清還想說什麼,方才站在後面一直沒有說話的許淮忽然站了出來。
大概是考慮了許久,終於想到了相對安全的解決辦法了。
他看著趙三,身上竟然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
許淮自己不知道,他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經歷過這些事情,已經漸漸的蛻變,從前那個書童的模樣,已經不再明顯,到得此時,倒是能和那些氣度非凡的公子哥兒比肩了。
他看向趙三,面不改色,沉聲說道:“你就是趙三吧?”
趙三梗著脖子:“你是哪根蔥?這裡什麼時候輪到你說話了?”
許淮微微一笑,卻是不去答話,又在發問:“那死了的小男孩是你的侄子?”
趙三搞不懂許淮想做什麼,聽得他這麼問,也只得點頭瞪他:“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