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熱油烹心 橫生枝節(1 / 1)
暮秋的傍晚,太陽早早的沒入了雲層,天將黑未黑的時候,陳州城的大街小巷之中的燈火次漸明滅,灑金街兩側的商戶門口,掛上了照明用的燈籠,經營著各色小攤的商販趁著最後的天光,收拾物什準備趕回家去,城門即將關閉的時候,最後一撥兒客商駕駛著拉了貨物的馬車趕進城門,和站在路口候著的旅舍夥計商談。
許淮和高俊對於接下來要怎麼做心領神會。
天空漸漸暗下來的時候,一行人站在灑金街與西街交匯的路口,路口房舍的陰影更重了些,有人出入附近商店的鋪面偶有管事或者老闆出來相送,客氣招呼著下次再來。
幾人聊得幾句,周阜告別作勢離去,陡然聽得有人低喝了一聲:“小心!”
還未做出反應,挑子擔著熱油的那頭撞到了周阜的身上,菜油的氣息瞬間擴散,瀰漫。
“你沒長眼嗎?”說話的是方才看見,卻沒來得及阻止這一切發生的漢子。
他身材高大,一張國字臉加上下垂的嘴角,表情冷厲的時候讓人心生懼意。
熱油撒了,挑子失去了平衡,另一側的小桌也噼裡啪啦的倒在了地上,麵糰子、還有沒摻水的白麵,撒了一地。
那小販自己也沒站穩,倒在了撒了一地的熱油裡。
好在那炭火沒有撒出來,若是點燃了油星,後果大約要比現在嚴重太多。
周阜腿股之間被熱油澆了個透徹,燙得不輕,只是他咬著嘴唇,手握成拳,隱忍著痛意,並沒有失態。
倒是那小販,爬起來半跪在地上,不顧油鍋燙手,忙不迭的去扶,扶起來一看油已經撒了個乾淨又去捧被地上的白麵和麵團,最後卻是雞飛蛋打,什麼都用不了了。
認清這個現實之後,他萬全不顧周阜同伴對他的質問,雙手拍打著地面,哭天搶地起來。
“啊!我的油,我的面!都用不了了,賣不出去了!”
“怎麼辦,怎麼辦!生意做不了了,活不成了!活不成了!”
如此哭嚎了幾聲,跪行到周阜的身前:“你賠,你賠我這些!你賠給我啊!”
這小老頭的聲音帶著哭腔,似乎還想控訴什麼,卻被周阜這邊方才說話的男子一腳踹到在了地上。
“好一個惡人先告狀,明明是你傷到了我家少主!”
說完又走上前去,伸手將這小老頭從地上拖起來丟到了周阜的腳下:“我家少主的傷勢要如何處理?你最好給個準話,不然我們剝了你的皮!”
周阜這邊其他幾人本就義憤填膺,此時也只是冷冷的看著,柳葉兒看得揪心,不忍再看,別過臉去緊緊抓住許淮的手。
高俊抿著唇,看著眼前的一切若有所思,卻是不知想些什麼。
許淮掃了一眼地上的狼藉。
油鍋,炭火,還有這白麵,放到普通人家都是十分奢侈的東西了,看這小老頭的反應想必也是下了大決心才置辦了這樣一套物什。
看起來還是嶄新的東西,就這麼雞飛蛋打不算,還傷著了人因此要賠錢。
置辦這些東西的成本有沒有掙回來都不好說。
不過傷了人是事實,勸也不知從何勸起了,許淮只得暗暗嘆了一口氣,握緊了柳葉兒的手。
那小老頭兒要周阜賠傢伙什,本就有些無理取鬧了,此時見人家因得傷勢要賠錢,索性抱著周阜的大腿哭了起來,嘴裡叫喊著朱門酒肉臭,砸了他吃飯的傢伙什還不肯放過他之類的話。
周阜眉頭擰得更緊,身後跟著的那個中年男子更加看不下去,伸手朝著小老頭的後脖頸捏了去。
小老頭的手死死抱著周阜的大腿大約是碰到了他被燙傷的地方,惹得周阜不忍痛撥出聲。
男子見狀,鬆開了脖頸,卻是再次朝他踢去一腳,嘴裡呵斥:“放手!”
同時已經拔出佩刀來。
周阜見狀忙阻攔他:“不可!”
他們此時已進了陳州城,若是因此惹來了官兵,只怕就中了高俊的下懷。
那男子大概也想到了這裡,下意識的看了高俊一眼,隨後再次用手去捏那小老頭的脖頸,這小老頭又要用力去抱周阜大腿,周阜卻是用了力氣,兩手鉗住小老頭的雙臂,生生的將他的雙手拉開。
接著小老頭被扔到了一邊,由李問帶頭,兩三個人對他拳打腳踢,小老頭哀嚎不已,許淮卻也再看不下去。
他勸道:“不若算了吧,想必他也沒錢,打死他反倒是惹了禍事。”
周阜張張嘴,正要制止李問他們,忽然一隊捕快進入了他們的視野。
“你們幹什麼!”
捕快遠遠的吼了一句,隨即朝這邊跑來。
李問等人停了手,那小老頭已是鼻青臉腫,抬頭看見有官家的人,連滾帶爬的爬了過去抱著領頭那人的大腿哭訴。
領頭一人粗略的聽了事情原由,便直接衝著周阜道:“欺壓良民,當街毆打百姓的就是你的人?”
周阜蹙了蹙眉頭,目光審視的掃過眾人,隨即朝著這捕快拱手:“這位官爺,想必你是誤會了,方才……”
還未等周阜說起事情原由,那捕快冷哼一聲:“誤會?我親眼所見豈是誤會?”
說罷大手一揮:“來人!將他抓起來!”
話音落,一干捕快已是一擁而上的制住了周阜。
事情的發展狀況讓許淮驚掉了下巴,高俊也擰了眉頭,他感覺這些捕快好像就是衝著周阜他們來的。
可是察覺周阜就是那晚刺客的事情,只有他一人,就算之前和許淮提起過,他們也是一直在一起,這個訊息並未有旁的人知道。
可若是不因此事,這捕快的行事作風就顯得有些刻意,如此一想,就連這小老頭也有些不正常了。
高俊走近那捕快,壓低了聲音道:“這位大哥,這幾位都是在下的朋友,此時也純屬意外,未免讓幾位大哥勞心,不若人們私下解決,你看可好?”
說著,從懷裡掏出兩片金葉子塞到那位捕快的手上。
那捕快卻是十分大膽的將金葉子舉到了眼前,仔細研究了一番,冷聲道:“金子是好東西,可莫讓金子汙了人心!”
說罷一手抓起高俊的手,另一手則將金葉子放在了高俊的掌心。
高俊哈哈一笑大方的收起了金葉子,道:“這位大哥說的是,我便知道陳捕頭手下各個都是剛直不阿之人,陳捕頭近來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