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老者(1 / 1)
夜色如墨,許淮獨自走在回三橋巷的街道上,方才那一場暢談讓他的心裡久久不能平靜,如此獨自走得一陣,望一望漆黑的夜空,不禁啞然失笑。
這些管他什麼事情啊?他的初衷不過是有一方小院,有肉吃有酒喝有佳人在懷,縱然這個時代男人三妻四妾的常態他都不放在心上,更遑論這些皇權黨政?
這些都與他無關啊!與他有關的,不過是柳葉兒,是醉翁酒鋪裡的桃花醉,頂多還加上一個羅椿父親的事情。
想到這裡,他不禁蹙了一下眉頭,眼下看來,羅椿父親的案子並不好翻啊!
哎,算了算了,盡人事聽天命,他如此想著,加快了回家的腳步。
金家的院子如今他們還住著,縱然張氏不知所蹤,金三還在大牢裡待著,他們也不能常住於此。
得找葉兒商量一下新宅子的事情。
走到院子門前,叩響大門,很快便聽到院子裡響起了腳步聲,許淮不由自主的勾了勾嘴角,夜歸家中有燈火,是一件何其溫暖的事情。
吱呀——大門開啟時門縫發出來的聲音傳得很遠,葉兒門縫裡探出半張臉來,瞧見是許淮,將門拉得更大。
“回來了啊?快進來。”
許淮進屋,柳葉兒又問起他為何沒有回來用晚飯的事情。
許淮將自己如何到得無上清涼茶館,元峭老頭兒如何寶貝一樣拿出自己珍藏的好茶,又泡得如何難喝,然後自己又是如何給元峭老頭傷的一課……事無鉅細的講給柳葉兒聽。
柳葉兒聽得咯咯直笑,然後拉著許淮到給他溫著的澡盆子旁邊,給他寬衣。
許淮和柳葉兒二人早已有了肌膚之親,這點親密的確算不得什麼,待得許淮入了水,柳葉兒的手探進水裡試了試水溫,又問許淮水溫的情況,許淮卻是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捧在自己心口。
柳葉兒的臉嫣然一紅,隨即抽了出來,轉到許淮的身後,拿了帕子給他擦背。
屋裡本來亮了蠟燭,不知哪裡來了一陣風,吹得蠟燭一晃,整個屋裡的氣氛陡然變得粉紅起來。
白天柳葉兒獨自在家中,裡裡外外的收拾屋子,縱然許淮已經說過不打算在這裡常住,在她的一雙巧手收拾下,這裡還是變得和以前大不一樣了,她像個小小的女主人,將一切都安排的僅僅有條,到得晚食時,煮好了飯菜,卻不見許淮回來,熱得兩次飯菜之後,便獨自用了飯。
她並不擔心許淮從此不再回來,她知道自己只需要在這裡準備好一切就好,於是獨自用過飯菜之後,便為許淮備了洗澡水,洗澡水又溫了兩次之後,終於等得外面響起了敲門聲。
嘩啦啦,水聲從氤氳的霧氣裡傳了出來,原本乾燥的地面上盪漾起一片水花,原本容一人堪有所餘的木桶此時已被填滿,同樣被填滿的,還有初尋得男女韻事的年輕男女的心。
旖旎的夜色穿過牆紙,被房間外頭的冷空氣漸漸的消弭,初冬已經有些寒冷,陳州的另一頭,那個名曰椿園的宅子裡,年輕的女子檢查了房門,再三確認已經緊閉之後,才解開了衣衫。
淡綠色的男式袍子被掛在了衣架子上漏出裹纏著身體的白布,隨著白色的綢布一點一點落在地上,隨之而見的是女子被壓抑了許久的胴體。
羅椿常以男子身份示人,只有做夜寒衣的時候,才能解放自己的身體。
可成為夜寒衣的時候,卻又代表著,她必須接受戰鬥。
片刻之後,一襲黑衣的女子從院子裡高高的躍起,跳上屋頂,然後消失在夜色裡。
山風呼嘯,女子足點草間,她的輕功極好。
那個老東西說,只要有這樣的輕功,她就死不掉,只要死不掉,事情才有辦成的可能。
從椿園到那座破廟,平常人半天的腳程,她只用了一個時辰。
年久失修的破廟,垮塌了半邊,剩下的一邊,倒是留下了半邊完整的屋子,堪堪遮風擋雨。
夜寒衣才剛到破廟外頭,裡頭的人便有所察覺。
“來啦?”
低沉嘶啞的聲音從內裡傳出,接著是一片窸窣之聲。
夜寒衣走近,那將垮未垮的門顫了顫,便別推開,一道佝僂的身影從裡面走了出來。
髮髻的灰白在夜色中看不太清晰,凌亂的髮絲卻在房間裡透出來的燈光下顯示出輪廓。
佝僂的老人脊椎幾乎彎成了九十度,他並沒有去看夜寒衣,只是往前走著,走到破廟外頭的空地上,才艱難的仰起頭看向遠方。
“天氣轉涼了。”
夜寒衣想了想,還是開了口:“你身體不好,不該在山裡,我在陳州置辦了宅邸,不若你去暫住一些日子,待得天氣轉暖之後再做打算,如何?”
噗——回答夜寒衣的不是這個被她喚做師父的老頭的聲音,而是一招要命的掌劈。
一呼一吸之間,佝僂的身影迅速又無聲的撞向了夜寒衣,夜寒衣陡然朝著後方飛去,身體堪堪避過一堵垮塌的矮牆,腳掌抵住一塊凸起的土方,一躍而起,兩柄袖中劍已經拔了出來,朝著那佝僂的身影急奔,揚起的短劍直揮下去。
那佝僂的身影猶如神助,只輕輕的往後一仰,便躲過了她的攻擊,他揹著一隻手,另一手緊跟著她揮劈而下的短劍,輕輕的一轉。
夜寒衣手腕已然使不上力氣,像操線木偶一般,朝著自己的另一條手臂割去!
夜色之中,這一切都只有兩道深色的剪影,當那纖細的身影如風一般衝出,那佝僂的身影已經早她一步,躲開了去,在夜寒衣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轉一推,便能讓夜寒衣見了血。
佝僂的身影總是能察覺到她的攻擊,然後先她一步做出反應。
夜色中,裙襬即開即和,吃力的周旋於此,一道又一道勁颯的響聲驚得附近的草木紛飛。
時間過得不久,夜寒衣的額頭上已經漏出涔涔的汗意,而那佝僂的身影,總是無聲無息。
女子的雙臂之上,已經多了不少的血痕,雙手卻是死死的捏住了短刀的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