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不務正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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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南北往來的要塞,陳州城古老而熱鬧,在漫長的歷史發展過程裡,一直都以最溫柔的姿態給南來北往的旅人遮風避雨。

這個南方的城市在更朝換代裡經歷無數次的戰火,但戰火過後,南來北往的人們在此停留,這個靠近南京的要塞之城卻又依然熱鬧無比,選擇停留在這裡的人們因此得以繁榮,依附著商隊旅人帶來的財富,在此代代繁衍,並且建築起獨特的繁榮。

陳州,這個許淮記憶中完全陌生的城市,顯得古老又新鮮,天青色的煙雨延綿,讓進入冬天的古老城市顯出了幾分詩情畫意,如同一副水墨丹青,帶著他的人情味最終定格在許淮的記憶裡。

煙雨中的小院安靜無比,許淮和華安的腳步聲從院子裡傳出來,然後聽到女子笑著與他告別的聲音。

兩個人的腳步聲並不混亂,卻還打破了清晨雨幕裡的寧靜。

長袍青衫,擎著油紙傘,自青石青瓦的巷道里轉了出來,然後走上橫跨小河的那座名曰蓮橋的拱橋,原本,在這個世界裡,是財產,是富人們的手足的少年,終於搖身變成了一個真正的人。

許淮買下的宅子和租下來的那幢小樓隔得不遠,按照許淮的計劃,若是酒樓的生意好,便將酒樓買下了也不是不可以,只是現在買下一幢小樓的價格,他雖然拿得出來,卻實在沒什麼必要去加重自己經營上的負擔。

小樓正在裝修,安排好酒鋪子裡事務的李長貴也來幫忙了。

因有許淮的幫助,醉翁酒鋪的生意一直很好,李長貴也早已經將許淮當做自己的家人,如此付出也十分的盡心盡力,這讓許淮倒是省事了不少。

只是李長貴還是有一些自己的擔心。

陪著許淮在小樓裡轉了一圈之後,兩人站在二樓的大露臺上,此時早晨的細雨已經停了,只有地面還是溼漉漉的,空氣中彌留這水霧。

李長貴道:“此前我沒有細想,總覺得咱們陳州沒有一個像樣的酒樓,咱們的酒樓辦起來生意一定很好,可是,陳州之所以沒有像樣的酒樓,大抵是這些掏錢的人,覺得像樣的酒樓不是他們的去處才讓酒樓的經營慢慢變了味道,咱們現在要做的事情,豈不是重蹈別人失敗的覆轍嗎?”

許淮笑了笑道:“那是因為之前那些酒樓不是我開的。”

許淮一向自信,李長貴是知道的,只是到了此時,他卻只能蹙眉搖頭。

見李長貴表情不大好,許淮手搭在李長貴的肩膀上,笑嘻嘻的說道:“李叔,你要相信我,你看,之前你那酒鋪子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

“如此的確不錯,只是酒樓和酒鋪子本質區別太大,之前用的那些方法也未必會在酒樓上起得來什麼作用。”

“我這酒樓是酒樓不錯,可和以前那些人辦的酒樓不一樣,哎呀哎呀,你就別擔心啦!等到時候咱們的酒樓紅紅火火起來,你親眼看見了就知道了!”

“可是可是……”

“別可是了!就算這些錢全部砸進去,失敗了也沒關係是不是,咱們又不貸款不借錢,倒是再賺回來就是了!”

聽得許淮這樣說了,李長貴才終於無話可是,和許淮說了進來的情況之後便又去忙了。

許淮在酒樓裡又看得一陣,便也離開這裡往保濟藥堂去了。

孫老頭給他在藥堂了掛了牌子,他這個名義上的坐堂郎中坐在那裡的時間實在是屈指可數,如今一切都在往正軌上走,他這個坐堂郎中也終於要履行自己的職責了。

去到保濟藥堂的時候,孫大夫如往常一樣在櫃檯後面拿著一本厚厚的醫典在翻,見到許淮來了,垂著下巴,翻著白眼看了他一眼,眼神又落在了自己的醫典上頭。

“酒樓要開張了,你倒是閒得有時間來老夫這裡坐堂了。”

許淮的新酒樓要開張,孫大夫早就聽說了,只是心裡多少不是滋味,他一直想要許淮在自己藥堂裡坐堂,就算他不願意如此想要做生意,去開個醫館藥館什麼的都可以,他卻偏偏要去開酒樓。

用孫大夫的話說,他這是不務正業!

許淮卻是不以為然,他不是科班出身,僥倖治好了幾樁病也全是靠著自己這個現代人的掛,用了醫學發展的便利欺負了這些古人。

若是真的掀開簾子見真章,他未必能討得什麼好處了。

於是無論孫大夫怎樣的軟磨硬泡他堅決不答應,依舊在自己做生意的路上走著,在他看來,腰包鼓起來才是硬道理。

他在孫大夫的醫館裡插科打諢的時候,遠在洮湖的小小醫館裡,女扮男裝的少女終於將這個自己孩提時代就在了的醫館關上了門。

一把大鎖落在上頭,隔壁街坊一個穿著碎花襦裙的大姐瞧見了,一邊忙活著自己手裡的活計,一邊扯著嗓子問:“宋大夫要出遠門麼?”

宋嵐清笑了笑道:“不算太遠,到陳州去幾天。”

那大姐道:“我就說呢,咱們鎮上就你一個大夫,你要是走了,大夥兒可就沒有大夫瞧病了。”

宋嵐清依舊只是笑笑,牽著自己的馬往外走了兩步,回頭朝著這大姐揮手告別。

那大姐也笑著跟宋嵐清揮手,卻是完全不知宋嵐清臉上笑著,心裡早就滴水成冰。

她在洮湖鎮長大,小時候也問向爺爺問起過為什麼街坊家裡的小花、大東、狗子、燕兒這些一起玩耍的小夥伴都有爹爹嬢嬢她卻沒有。

那個時候爺爺總是說,她的爹爹嬢嬢出了遠門,要等她長到十八歲的時候才會回來。

後來她又問過幾次,自己什麼時候才能長到十八歲。

再後來,爺爺鬍鬚頭髮開始變白,臉上的褶子也越來越多,她就再也沒有問過了。

她知道自己是被人遺棄的小孩,也從街坊嬸嬸嫂子的嘴裡聽到一些她這輩子都不想再聽到的話。

再後來連爺爺讓她總以男裝示人的苦心都懂了。

她開始漸漸明白,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人心都是不壞好意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目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禍心,都是自私的利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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