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踏雪而行(1 / 1)
孫大夫已近花甲,這個早婚早育的時代,他的年紀已經很老了,若不是因為他自己平時注重保養,又因行醫多年,積累下來的好心態,只怕早就經不起這般折騰了。
許淮朝低矮的樹簷下往外望了望,皚皚白雪將目之所及處皆是染成一片雪白,太陽光的傾灑下,顯得格外的刺眼。
他勾著腰鑽出了樹簷,對回頭對孫大夫道:“你在這裡休息,別讓火滅了,我去去就回。”
“這雪不知幾時才能劃開。”
蓮橋巷的院子裡,柳葉兒倚靠在門邊,從宋嵐清來過一次後她便憂心忡忡。
她不想成了拖累許淮的那個人。
若不是遇見許淮,她的這輩子恐怕就只能是在那潮溼雜亂的柴房裡度過一生了。
許淮的出現讓她學會了嚮往,嚮往春日裡的桃花,嚮往新出的話本,甚至還迷戀上了整日盼人歸的感覺。
許淮從未讓她失望過,可是這一次,事情似乎有些嚴重。
雖然宋嵐清只是將許淮曾對她說過的那些話轉述給柳葉兒,可柳葉兒自此才知道許淮承受之重。
這個世界上從沒有什麼歲月靜好,你眼中的風平浪靜只不過是有人在替你負重前行。
柳葉兒目光閃爍著從靜悄悄的院門口收了回來,對身邊的小桂說:“幾時了?”
“剛過了辰時。”
柳葉兒點點頭返回了房中,招呼小桑和小桂一起來幫她換衣服。
小桑快速的在衣櫃中翻找,拿出一件頗顯端莊的水藍色盤金彩繡綿裙,柳葉兒捏在手裡看了看說:“不要這個,換件張揚些的。”
小桑便放了回去,又摸了一件桃紅色繡荷夾襖的褂子出來,柳葉兒又道:“不行不行,太笨重了。”
小桑嘟了嘟小嘴:“我們這是要去哪裡?”
柳葉兒自己去找衣服去了,她一邊將衣櫃裡拿出來的衣服對比,一邊說:“怕是要去一趟雨蓮樓。”
小桑一聽,不敢說話了,忙看向一旁正在幫柳葉兒搭配珠花頭面的小桂。
小桂停下手中的動作,走到柳葉兒身邊替下了小桑的位置,她道:“那種地方我們不好去吧……”
柳葉兒將自己選好的衣服遞給小桑,意思是要她幫忙換衣。
然後自己做到床邊,一邊解開身上褂子的細帶兒一邊道:“相公那邊的情況並不好,雖然江大人羅大人那邊會幫些忙,可看他們的意思,更多的恐怕要看相公自己。”
小桂急得面色都有些變了,她道:“可是我們也幫不上什麼忙啊!再說,若是公子回來,瞧見你去了雨蓮樓那種地方,必然不好受。”
小桑也在旁邊幫腔:“就是就是!去雨蓮樓能做什麼啊?”
柳葉兒看了兩人一眼,薄唇輕啟,淡然道:“我意已決,幫我梳頭吧。”
小桂和小桑對視了一眼,小桑立刻會意,便福了福身子往外走去,留下小桂自己在這裡服侍柳葉兒。
從鏡子的倒影裡看見小桑匆匆的跑了出去,柳葉兒默默的嘆了一口氣道:“便是華勝和華安來了又能說什麼呢?”
小桂按照柳葉兒的吩咐幫她梳頭,確實心不在焉得很,最後抿了抿唇,乾脆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站到一邊,對柳葉兒道:“那種地方真的去不得,那是白白玷汙女子名聲的地方啊!”
柳葉兒垂著眸子看了小桂一眼,從她手裡拿過牛角梳,自己梳起頭來。
柳葉兒看著鏡中的自己,淡然開口道:“小桂,你知道女子最重要的便是什麼嗎?”
“小桂沒讀過書,可自小便知,女子應該賢德,不應拋頭露面去人多的地方。”
柳葉兒笑了笑,道:“你說得不錯,我小時候尚在父母身邊時,母親便對我說,家庭的興旺發達,離不開有德行的女子安穩地居於家中屋簷之下。”
她頓了頓繼續道:“這便是古人所說的‘一出茶飯便知妻,要知賢母看兒衣’,古往今來,多少賢德的女子,用勤儉、堅忍、慈愛、大度的胸懷,撐起了萬千家庭的幸福美滿,和睦溫馨,可又有多少家庭毀在了女子的賢德之上。”
小桂蹙起眉頭:“祭祀祖宗,孝養父母,孝敬公婆,相夫教子,操持家務,人情世故,禮尚往來等都是女子應行的事務,賢內助,是助內啊!”
柳葉兒搖搖頭:“你還是沒明白我說的,女子內助是不錯,可在丈夫遭遇到無法解開的困難時也要有安內平外之能,多少女子將賢內助奉為真理,多少男子忌諱女子拋頭露面,可這世界上,陰陽、黑白、盈虧本就是相輔相成,若是缺其一樣力量得不到平衡,便也沒有什麼家族興旺之言了。”
小桂張了張嘴,似想說點什麼,可她瞪大眼睛看著柳葉兒,又什麼都說不出口。
她似乎能明白柳葉兒話中之意,可似乎又不太明白她到底說的是什麼。
這時,敲門聲響起,傳來華勝的聲音。
柳葉兒薄唇微張:“進來。”
華勝帶頭,華安緊隨其後,小桑也垂著腦袋跟在後面。
華勝華安兩人聽小桑說,柳葉兒要去雨蓮樓,忙來相勸,來時的路上兩人便約好了要如何開口去勸,待得此時竟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華安在後面戳了戳華勝,華勝低頭側臉去看,終於下定決心開口。
“不能去雨蓮樓。”華勝頓了頓:“若是公子回來知道我們許了夫人去雨蓮樓,那定然要怪罪我們的。”
柳葉兒道:“相公對你們說了,不許我去雨蓮樓?”
“這倒是未曾,只是那雨蓮樓絕非什麼好地方,女子入內勢必對名聲不好。”
柳葉兒面色平靜:“便是因為那雨蓮樓是妓樓,是大老爺們買春的地方的地方嗎?”
華勝愣了愣,華安和小桂小桑也被驚到了,齊齊瞪大眼睛看著柳葉兒。
卻只見柳葉兒緩緩開口繼續說:“那是普通女人視作洪水猛獸的地方,好人家的女子若是去了那裡,便會被輕看,覺其與那裡的風塵女子無異,拋頭露面更是連夫家的名聲也一同搭了進去。”
華安低著頭撇撇嘴,暗忖,原來夫人什麼都知道。
卻不料柳葉兒繼續道:“你們只道那地方如洪水猛獸,可男子們該去還是去,他們有他們的喜好和消遣,可真是因為如此,才有那些風塵女子的生存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