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坐地成仇人(1 / 1)
洪武二十四年,臘月初十。
陳州罷免十數官員在歷史的洪流裡未能激起一朵小小的浪花,卻是無人知道,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便像是蝴蝶翅膀一般引起地球另一邊的海嘯鉅變。
二十四年接近尾聲之際,看起平淡無奇,仔細推敲卻也有改變歷史車輪際遇可尋。
當初明朝初立,朱元璋以應天、開封為南京、北京,以臨濠為中都,監察御史鬍子祺上書,以為“據百二河山之險,可以聳諸侯之望,舉天下形勝所在,莫如關中。”
朱元璋為之心動,但不形言表,且命太子朱標巡撫關中。
他告諭道:“天下山川,惟秦中號為險固,向命汝弟分封其地,已十餘年,汝可一遊,以省觀風俗,慰勞秦民。”
太子返京之後,繪製《陝西地圖》進獻,使聖心大悅。
可喜悅的心情並沒有延續多久,便迎來了一場足以擊垮朱元璋的悲苦之傷。
此作後話,且道眼下,沈繁刻意來找許淮,以錦上添花要求許淮同其合作。
許淮抿唇,玉雕的展示方法的確高調了些,可事實上,這也正是許淮暗暗下了心思的決定。
周阜一心想要借玉雕重振夜幽靈之旗鼓,這第一步便是將今上扣給玉雕的奢靡帽子摘下去,就算無法摘掉也要藉助某一件大事重回人們的視野。
周阜的計劃一直停在許淮的君庭會上小規模的去推廣,可許淮一舉接下冬至大宴的策劃,並說服周阜,讓其在大宴遊行上展示玉雕。
實際許淮想的便是如此高調定然會讓那些想要玉雕的人有所忌憚,由此既達成了幫周阜推廣玉雕的目的,也掐斷了玉雕的銷路。
周阜忽略了的事情,卻被沈繁看了出來。
沈繁雖未點破,卻依然使許淮驚覺。
他靜靜看著沈繁,便聽沈繁繼續說:“我沈氏一門雖已式微,可若能得此良機,復起之時便在眼前。”
許淮微微蹙了眉:“你沈氏一門的復起,與我何干。”
沈繁笑道:“許兄此言差矣,正所謂;多個朋友多條路,多個冤家多堵牆,古人言語,總是不假的。”
“你的意思是,我若不幫你,便是坐地成仇人?”
沈繁面上笑得更加坦蕩:“這天長日久,天大地大,就此別過日後是否相遇也未可知。”
言下之意便是,日後若是遇見,便也只能是敵人了。
許淮看著沈繁,眼中眸光閃閃:“你這是威脅我?”
沈繁道:“你若是做此解,便也是了。”
許淮忽然笑起來,笑了好一陣,才起身往外走。
沈繁坐在原地,卻未回頭,直到許淮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沈繁捏著那品茗杯的手指才陡然握緊,使得指尖森森泛了白。
許淮走到廳中,元峭從旁邊走了過來,朝著方才他出來的包廂望了一眼,壓低聲音問許淮:“是敵是友?”
許淮也朝著那邊瞥了一眼:“不好說。”
往外走著又與元峭說道:“本是要與你說一說上次那事的,今日看來是不方便了,改日我帶好茶再來。”
辭了元峭離開,許淮便往香語和娣鴣所住的小樓而去。
坐在馭位的華安好奇道:“公子怎地如此快就出來了?”
許淮道:“這世道啊,終究是人怕出名豬怕壯!”
華安一聽,眉頭忽然就蹙緊了,不由得回頭望了一眼,這還有人將自己與豬比的嗎?
許淮自是不知有那麼一瞬,被華安將之與豬相提並論,只一心思考著香語和娣鴣要做的事情具體該如何去發展。
小樓還是那方小樓,院子也還是那方院子,也不知是不行許淮的錯覺,再來這裡,竟然覺得這院子裡頭再也沒有從前那悲苦的氣氛。
從院子門口一路走進去,便能看見院子裡的空地上,陰著的各種乾花香料。
娣鴣站在小樓屋簷下朝著許淮招手,笑眯眯的喚道:“許大哥!”
許淮下意識的加快了腳步。
“怎麼站在外面,冷不冷啊?”說著掀開油氈簾子讓娣鴣先進去。
進到屋裡,瞬間感覺渾身暖洋洋,許淮將自己的袍子脫下了掛到一邊,走到香語的身邊。
香語眼前是一個長案,原本做書桌用,但實際上香語並不常用到書法筆墨,便索性將書案拿來當了工作臺。
許淮隨手拿起檯面上的一張紙,發現正是自己寫的一個方子。
“情況如何?”
許淮一邊幫著調整香語手中小秤裡的香料一邊問。
香語稱好了量放到一邊,卻是不再繼續,一邊洗手一邊回答:“雞血乳和美人膏自是不夠的,我從你此前寫的那些方子裡挑了一兩門無需春日裡花材的東西來做,這是這名字尚未定下。”
香語洗完了手坐到火爐子旁邊輕輕的烤手,待得水差不多都幹了,拿了一個精巧的小盒子來,從裡面挖了一坨軟膩膩的香膏抹在手上。
許淮借了光將那精巧的小盒子拿在手裡研究,看了半晌問香語:“讓你來研究這個真是沒有錯,這是新東西嗎?”
“你也是眼力見兒厲害,這也能看出來。”香語淺笑道:“用了那美人膏的材料,裡面加了白芨,用來擦手便連香包也不用帶了。”
許淮暗忖,這豈不是幾百年後女人們用的護手霜的原型嗎?
他道:“這個倒是不錯,打算叫什麼?”
“這個,這個,還有這個。”香語又拿了幾個小盒子出來:“都還沒起好名字。”
此時娣鴣已經倒了茶水來。
“姊姊說雪水烹茶最好了,這是初雪的時候,我和姊姊去了碧水湖邊,尋了梅花雪,然後在瓦罐子裡放了雙七日,今日裡正好拿來烹用,你嚐嚐。”
娣鴣將一個青花三才杯子放在許淮的手邊,眼巴巴的望著許淮,一旁的香語卻是臉兒一紅:“我什麼時候教你說這個了,明明是你自己的注意。”
說著便也捧了杯子去啜。
許淮看著姊妹兩個,心裡頓覺好笑。
他和香語接觸的次數其實並不多,從最早的時候因為娣鴣發生過不少衝突到後來,娣鴣漸漸好起來,香語也不再做留香院的紅牌姑娘,再到眼下,娣鴣找許淮幫忙為他們謀求一個這樣的事情去做,許淮也並未和香語去深談過什麼。
對於許淮來說,不過是在這無聊的歲月裡找點有趣的事情做,藉助這樣的動作去回憶曾經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