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乞丐劫（1 / 1）
天近傍晚，原本就陰沉沉的天空在此時變得更加的沉重，天地之間彷彿被黑暗填滿。
這座古老的城市，無論如何也無法在此時凸顯出一些活力來。
即便春天已經不遠，可對著此時的天地來說，依然凜冬寒冷。
在這無盡的陰寒裡，火光、冰寒交織在一起，罪惡和善良也用於相依為命。
陳州一隅，一個穿著稍顯乾淨的年輕男子，捧著手裡的錢銀，畢恭畢敬的呈給眼前的人。
他道：“按照你的吩咐，已經去過那個酒樓了。”
眼前的人便正是吳舉，吳舉鬚髮皆白，精神倒是矍鑠，他將那銀錢放在手裡掂了掂，接著又將那銀錢丟回到那人的手裡去。
“這些銀錢便當是給你的賞了。”
說著揹著手來來回回的走了幾圈，最後終於又停在了那人的前面：“眼下陳州能召集多少人起來？”
那人道：“在冊的約莫五百人。”
吳舉輕輕的嗯了一聲：“短時間內能召集起來的兄弟有多少？”
“三百人該是不成問題。”
“倒是挺多了，要他那君庭匯倒閉七八十人足以。”
吳舉說完，這兒立刻回了一句：“阿福知道了。”
那名叫阿福的年輕男子將那銀袋子揣進了懷裡，畢恭畢敬的跟在吳舉的身後。
“可是若將那君庭匯打得徹底翻不了身，王大夫和鄭大夫那邊，恐怕還是回不來。”
吳舉笑了笑道：“我自有打算，眼下你只需按照我說的去做便是。”
……
而在此時，無上清涼茶館，新的裝潢讓店裡的氛圍顯得格外清雅，用元峭老頭的話來說，許淮這樣的俗物無法欣賞這樣的雅緻。
可實際上，許淮很喜歡這樣的氛圍。
可到底雅俗共賞，那君庭匯雖說裝飾得濃墨重彩，和這清幽的茶館比起來也算是兩兩相宜了。
郭勝文等人離開之後，許淮沒有立刻告辭，和香語娣鴣姊妹細細的品起方才那沒喝完的一道茶來。
可在此時，正熱鬧的君庭匯，似乎變得有些不尋常起來。
坐在靠近門口桌子上的一個客人叫到：“夥計！夥計快來！”
附近有人聽到立刻應聲湊了來，只見那人指著桌下，幾乎是跳起來說道：“這是什麼東西！快點趕走趕走！”
那夥計彎腰一看，便有一股酸臭腐敗的氣息鋪面而來，他剛下抬起頭來呼吸一點新鮮空氣，卻不料，桌子底下那團散發著惡臭氣息的黑乎乎的東西，忽然也動了下。
接著便能看清一張黑漆漆的臉，他似乎發現了這夥計，咧嘴一笑，滿口漆黑汙穢的牙齒，還有沒咀嚼完的肉渣。
而他手上，是半隻還沒啃完的雞腿，這桌剛才上了一隻花膠雞，而這雞，剛好少了一條腿。
那夥計擰著眉頭想伸手去抓這人，可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眼前這個滿身汙穢的人，最終也沒能下得去手，只好大聲呵斥：“哪裡來的乞丐，滾出去，滾出去！”
那乞丐便像兩個耳朵忽然聾了一般，非但不理這夥計，還乾脆大喇喇的坐在客人的板凳上，伸手去扯起雞腿來。
這夥計實在束手無策，便只好捏著鼻子擯著呼吸去推著乞丐，睡著手才剛碰到乞丐，還沒來得及用力，這乞丐順勢往地上一倒，哼哼唧唧的朝著這夥計的腳邊怕。那夥計連連退了好幾步還是沒能抓住眼前這個乞丐。
這時候客人已經起身往外走，夥計只想將這乞丐逮住扔出去，依然無暇去顧及客人了。
可就在這時候，一團黑影從門口進來，將這客人裝了滿懷。
那夥計嚇了一跳，忙要去扶剛才被撞到的客人，才站直了身子，只見又是一乞丐從外頭跑進了，一下子進來三個乞丐，還大喇喇的咧嘴笑，嚇跑了三桌的客人，然後自顧自的享用起美食來。
一直在忙著招待客人的李長貴發現這裡的異樣，忙放下手頭的活計，往這邊走來。
還未等李長貴走近，便又有三四個乞丐衝了進來，接著，五個、六個、七八個，原本還算開闊的君庭匯大廳，瞬間被渾身撒發著惡臭的乞丐佔滿。
“還愣著幹什麼！趕出去，快將這些人都趕出去！”
率先反應過來的李長貴伸手撈了一個掃把起來，揮著掃把往這些人身上打砸，可李長貴手裡揮舞著的掃把對這些人來說恍若無物，有剛衝進來的人直接奪走了李長貴手裡的掃把。
柳葉兒也聽到動靜，從做賬的小房間裡走了出來，李長貴遠遠的瞧見，卻是不敢伸張，拉了身邊的一個夥計，低低的吩咐，讓他趕快護著柳葉兒先離開酒樓。
那夥計自是不敢怠慢，飛快的朝著柳葉兒站得地方跑去。
可一個身著華麗的小婦人，一個清新可人的小丫頭，在一群骯髒的乞丐堆裡顯得何其打眼！
馬上有乞丐發覺了柳葉兒的存在，朝著周圍一聲吆喝：“抓住那個女人！”
一擁而上的乞丐就像是一堆成了精的墩布，迅速的將那夥計掩在其中。
便是沒見過什麼大風大浪的柳葉兒也知此時大事不好，她掉頭便往君庭匯的二樓跑——她的手邊，正巧是上二樓的樓梯。
可那些乞丐分明就是有備而來，哪裡會讓柳葉兒走脫了去？
有人喊道：“別讓她跑了！”
柳葉兒往後望了一眼，腳下半點也不敢停，可這二樓，本就是一個回字形的結構，她從這邊轉了一圈，還沒能等走到樓梯口，便被人堵了回來。
常跟在柳葉兒身邊的小桑和小桂將柳葉兒夾在中間，小桑更是被嚇出了眼淚來。
她顫抖著聲音：“這些人，這些人想幹什麼啊！”
“看著模樣，大概是來尋仇的，只是不知這些人為何尋仇。”小桂稍微鎮定些，還能分析些事情來。
柳葉兒蹙了蹙眉頭：“那日裡相公明明有對那個尋上門來的乞丐好生相待，他們有什麼仇好尋的的？”
既然低聲交談著，便在此時，一個穿著頗為乾淨的年輕男子出現在君庭會的大廳裡。
周圍這些像是墩布精的乞丐見著這男子，皆是畢恭畢敬的，朝著兩旁退去，一如這男子畢恭畢敬的對待吳舉一般。
此人，便正是阿福，也是那日裡，裝翻了這君庭匯一個夥計的湯，非但沒有被趕出去，還被許淮留了下來，給了銀錢，松送了趕緊的衣衫，還是李長貴親自帶他去換洗的。
此時滿身狼狽的李長貴一眼認出眼前的人來。
他囁喏著嘴唇，吐出幾個字來：“居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