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生機(1 / 1)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點噼裡啪啦的打在瓦面上,然後匯聚,滑落,水柱打落在地面上,又濺起一朵水花。
許淮從無上清涼茶館裡走出去,站在簷下,濺起來的水花打溼了鞋尖,他便又往後退了退。
適時,有人撐了傘出現在視野裡,夜幕雨簾,看不真切那人的身形,一直到走得近了,許淮才看清,那便正是元峭。
跟在元峭身邊的夥計收了傘,和許淮見過了禮便匆匆的走進茶館裡頭,元峭也是一身的水汽,他像是有話要和許淮說,許淮道他年紀大了,不要著了涼,便也將他推進了茶館裡頭去。
華安冒雨去借了馬車來,香語和娣鴣姊妹也從屋裡走了出來,將她倆扶上馬車,華安便問許淮要不要一道。
原本送香語和娣鴣回家這樣的事情都是許淮自己做,可今日裡,許淮卻覺得,站在無上清涼茶館的前頭來看一看這雨花,是來道這個世界這麼久,唯一能讓他浮躁的內心平靜下來的一件事情。
其實,許淮的心並不太會浮躁,可是今日裡的確有一種說不出來的不舒服的感覺,也只有這樣,才能得到些許的平息。
看著華安駕著馬車,消失在雨幕之中,許淮的眼神便又落在了地上那飛濺的水花上。
便在此時,一道悲喜交加的叫聲從雨幕裡傳來。
他悠然抬頭,看見的一個瘦小的身影。
那瘦小的身影后腳跟著前腳,前腳踏開地上的水面,後腳又立刻落了下來。
他是誰?為何如此?
淋著雨,還如此的焦急。
許淮有些迷茫的看著眼前的人,直到他撲通一聲跪在他的腳邊,他都沒能想的起來他是誰。
“快回,回君庭匯,出事了!出事了!”
阿平的聲音穿透夜裡的雨幕,也變成一道索命追魂的詛咒,常年縈繞在許淮的腦海裡揮之不去。
當然這是後話了,且看此時,不等阿平的話音落下,許淮已經一個飛步,跨進了那雨幕中。
雨水,冰涼的拍打在他的臉上,初春啊,這雨實在太冷了。
君庭匯裡,幾十上百個乞丐將君庭匯的人團團的圍在中間,眾人緊緊握著拳頭,眼睛卻都看著李長貴。
李長貴的眼睛,卻一直盯著二樓上的動靜,他想等柳葉兒的命令。
可對柳葉兒來說,即便是犧牲自己,也不願讓其他的人犯險,她知道,這些人的目的,不會是夥計管事其中的任何一個人,只要他們慫一點,他們就不會有任何的危險。
可剛才,小桂呸了那乞丐帶頭人一臉,她看著那領頭的人,手裡忽然多了一把短刀,然後那短刀沒入了小桂的胸腹之間的肉裡。
她甚至連告別的話都來不及說出口。
“啊——”小桑的尖叫刺激著她的耳膜,然後往外延伸,刺激了所有君庭匯夥計的心臟。
已經跑到樓梯口的柳葉兒再也沒辦法去多想什麼,她忽然回身,朝著那阿福猛地衝撞了過去……
“打死他們!打死這幫狗孃養的!”
“打死他們!”
“……”
震耳欲聾的叫喊聲陡然從大廳裡響了起來,被圍困在中間的二十來個年輕人再也沒辦法忍受為魚肉的滋味。
而在此時,柳葉兒也已經再次衝回道阿福的身前……事實和設想的到底存在差距,柳葉兒想要將那人撞翻在地。
那阿福豈是吃素的,能讓一個女人撞翻?
從柳葉兒開始回頭奔跑的時候,他就看穿了她的意圖。
他不會給她任何機會。
柳葉兒衝到這人的身邊,幾乎是眨眼的瞬間,便被這人鉗住了脖頸。
還扶著小桂身體的小桑抬頭瞧見此情此景,便也盡失了理智,站起來朝著阿福腰腹處衝撞了過去。
阿福抓著柳葉兒脖子的手試試的鬆開,柳葉兒便也毫無防備的落在了地上。
小桑便也鬆開了抱著阿福雙腿的手臂,朝著柳葉兒撲去,柳葉兒將小桑拉到自己的伸手,才悠悠的揚起臉兒來,他看著面無表情的阿福:“你是誰?為什麼要如此對我們?”
“我是誰?”阿福勾了勾嘴角,隨即便又放了下去:“我們辦事,從不問緣由。”
柳葉兒蹙了一下眉頭,想著近來許淮說起過的那些事,一樁樁一件件,但凡有過恩怨的,似乎都已經在某個時刻解決。
她不知道,大尖山上的事,是少有的許淮未曾對她說全了的一件。
柳葉兒細想之後,再次開口:“你叫什麼名字?”
問起他的名字,這倒是阿福沒有想到的。
見他不出聲,柳葉兒又問:“年幾何?家住何處?家中可還有些什麼人?”
阿福終於沒有了耐性在聽她說下去,他緩緩走到她的跟前,蹲下去後,以那沾染了小桂的血的短刀挑起柳葉兒的下巴:“怎麼?想和我說說話,談談風花雪月?我倒是很想啊,不過……”
阿福掃了一眼周圍,又看了看樓下:“不過你的這些夥計們似乎不許啊!”
即便柳葉兒此時跌倒在地上,可依然能看見一樓的場面。
佔領了一樓大廳的乞丐,有一半未動,而剩下的一般,嬉笑著,猶如逗弄小狗一般……她看見一個夥計,緊著雙拳朝最近一個墩布精衝上去,可那個墩布精明顯是個練家子,只一招,便將那夥計打翻在地……
她看見有人那墩布精招呼了一聲,馬上有三四個墩布精湊了上了……嗤嗤的水聲被一片鬨笑淹沒……柳葉兒猛地抬頭,瞪著眼前的阿福:“放過他們,我跟你走。”
阿福原本斂著的表情忽然抽搐了一下,接著哈哈大笑:“早這樣不就好了啊?你看看——”
他踢了踢腳下躺倒了許久的小桂的身體:“還折了一個小丫頭,你才如此,早這樣不就好了?你要記住,這小丫頭是因你而死的,知道嗎?”
小桑聽得滿眼通紅,她還想衝將上去,卻被阿福一腳踹飛,重重的跌在了柳葉兒的身邊,柳葉兒跪行了幾步,將小桑護在懷裡。
許淮全身溼透,站在君庭匯的大門口,望著這陷入黑漆漆雨幕中的小樓。
原本,這個時候該是燈火通明才是,即便是下雨,也應該有人進出才是……可眼下,整個小樓都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裡,就像是矗立在風雨之中的一座妖塔般了無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