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災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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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入夜之後的雨勢更是如柱般劈打在瓦礫屋簷之上。

剛長出新芽,扭曲的樹枝在漆黑的夜晚裡化成遒勁的圖騰,卻只是將這雨襯得更加的無情。

到半夜的時候,遠處一道閃電,照亮大地,片刻之後,一聲炸雷地動山搖,雨勢依然不減,使得穿城而過的蓮河水位不斷的提高,很快就滿到了蓮橋巷。

與蓮橋巷相接的三柳巷和金桂巷的巷子口,平時人們取水用的幾口井就如幾口巨大的泉眼一般,有水不斷的翻湧出來。

河水,井水漫進巷子,匯成小河的支流,開始往地勢較低的幾戶人家家裡灌去。

華勝的屋子在最外邊,地勢是整個家裡地勢最高的,卻不料,到了後半夜便開始進水。

水,嘩啦啦,幾乎要漫到床邊的時候,華勝陡然從夢裡驚醒,他翻身下床,立刻發現了異樣,也瞬間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他來不及收拾細軟,只飛快的拿了自己房中的銀錢,然後跑到隔壁去叫華安,華安此時也已經醒了過了,正拎著隨手撈的包袱要出門去。

“事情不好,快去叫醒他們!”

兩人相攜著走到東屋,才發現小桑和柳葉兒已經揹著包袱淌著水往外走了。

正在這時,院子大門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幾人對望了一眼,華安朝著院子門口跑去。

開啟門,只見是孫大夫和宋嵐清,還有那個小藥童。

孫大夫道:“灑金街上的水已經沒過了腿肚子,剛才要不是我們命大,過蓮橋的時候,估計就被水沖走了。”

那小藥童道:“嚇死我了,橋忽然就塌了,我還以為我也要被水沖走了……”

就在不久之前,宋嵐清被水聲驚醒,翻身下床發現水已經沒過了腳背,當機立斷立刻去叫醒了小藥童和孫大夫。

孫大夫知道恐怕事情不好,吩咐幾個人扯了袋子,各種藥材一應抓了幾把,匆匆出了門。

幾人本來是要直接往北山上走,孫大夫便道,蓮橋巷的位置靠近蓮河,地勢又低,柳葉兒他們只怕要不好了去,才趕快來看看。

走到蓮橋的時候,水已經漫過了河堤,幾人剛過了河,便有洪流來了,蓮橋塌了,蓮橋巷的水位也瞬間到了小腿的部分。

孫大夫道:“往南邊走,那裡有座財神廟,是用青石累建的,甚是牢靠,我們先往那邊去避一避。”

柳葉兒直接搖頭,將才收到許淮信的事情告訴孫大夫,孫大夫急道:“那可如何是好!”

華盛道:“前面怕是走不了了,我們得從後門直接上山。”

孫大夫蹙眉:“上山?”

華勝:“公子說上山安全。”

知是許淮說的,孫大夫便也沒有再問。

柳葉兒道:“幸好李管事提前去了京師,只是不知香語和娣鴣他們……”

宋嵐清道:“娣鴣功夫已非常人能及,她們身邊還有阿金,不會有事的。”

言語之間幾人意見走到了後巷,才剛走了幾步,便感覺原本只到膝蓋的水位陡漲,直接到了大腿的位置。

不遠處有房屋坍塌的聲音,隱約還能聽到有人哭喊的聲音,又艱難走得一陣,便發現有人也走到後巷來。

接二連三的,匯成一小股,往前湧動。

“這老天真是瞎了眼,陳州地勢已經夠高了還能淹水,這麼淹豈不是要淹到京師去呢!”

“可不是嗎!早不淹晚不淹,偏要在大半夜的時候,我那床底下還有幾兩碎銀都沒來得及取……”

“我說,這水到天亮的時候就該退下去了吧?我長到這麼幾十歲,從沒見陳州淹過水,還能把房子全淹了不成?”

“是不是根本不用逃,這水也不見的大到哪裡去……”

嘰嘰喳喳嘰嘰喳喳,原本安安靜靜的後巷,此時被人們的交談聲、抱怨聲填滿。

小桑壓低聲音問華安:“我們現在走的方向和我們要去的方向好像對不上啊?我們這是要去哪裡?”

華安抿唇道:“管不了那麼多了,這雨不知道下到什麼時候去,得先保證安全再說。”

幾人小心翼翼的走著,巷道里的水流已經很急,加上天黑地不平,走得艱難又緩慢。

快走到巷子尾的時候,小桑一腳踏空,踏進一個坑裡去,噗嗤一聲摔在水裡。

幾個人嚇了一跳,手忙腳亂的去將小桑扶起來,小桑身上的小包袱已經被水衝得不見了去處。

“包袱!包袱不見了!”

小桑哭喊著在水裡尋找,柳葉兒一把將她拉住:“小桑,別找了快走!”

小桑哭著道:“可是,可是……”

那裡面有柳葉兒交給她的細軟啊!

柳葉兒道:“不打緊,細軟分了好多份。”

這話自然是說出來安慰小桑的,實際這些細軟對她來說根本不是重要之物,真正重要的,是她睡下之前,收起來的那些冊子。

許淮一個字一個字寫下來的小冊子。

這些她之前都沒有仔細看過,打包的時候也只是匆匆的瞥了一眼,她知道,這些東西極有可能是許淮重新立起來的東西。

她自己揹著這個包袱,此時正緊緊抱在懷裡。

巷子盡頭往山上去的地方並沒有路,匯成一小股的人流大家互相幫著忙往更高處的地方走,走在最前面的是幾個拿著柴刀的漢子,一邊走一邊斬砍著灌木荊條開路,柳葉兒一行人好不容易爬上去,走得一陣,便聽到身後不遠處傳來尖叫,接著就是撲稜的水花聲。

大約是又有人踩空了,此時水位大概是已經到了腰部,要是沒人去抓,大概要被水沖走了。

雨還在下,天色也更加的暗了。

大概再過不得多久,天就要亮了,柳葉兒一行人在砍出來的路邊休息,看著人們一個接一個,漫無目的的往前走去。

柳葉兒道:“大概是到不了那處居所了。”

宋嵐清道:“有大部隊在,人多總是不怕的。”

孫大夫面有憂色,看了宋嵐清一眼,卻是沒有說話,華勝卻沒有察覺孫大夫的欲言又止,壓低了聲音,直接道:“這話倒也不能說全了,和眾人在一起雖是不怕,可也又是最危險。”

宋嵐清蹙眉看著華勝,華勝解釋道:“我是隨著父母親逃難來的此地,逃難路上才知道,人才是這個世界上最恐怖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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