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難行（1 / 1）
可實際上，今天這件事也實在算不得亂子，要怪也只能怪許淮自己沒有將全盤的計劃告訴娣鴣和香語罷了。
娣鴣覺得他陷入危機，奮力來救，也的確是她的滿滿心意，要是許淮對她說她不該來，娣鴣只怕心都要碎了。
於是他想了想，道：“在想要怎樣才能將這些邪魔外道一網打盡。”
娣鴣道：“那你想出來了嗎？”
“暫時還沒有。”
娣鴣歪著腦袋想了想，道：“依我看，不如直接去將他們全部殺了，這樣也能算是一網打盡。”
大雨傾盆，悶雷滾滾。
和娣鴣一路逃到北街，聽到娣鴣說出那樣的話來，許淮心裡除了震驚，卻也沒有半點想說什麼的意圖了。
眼下的娣鴣早已今非昔比，她的身手厲害之處窮盡許淮所見都無法想象。
當娣鴣說出殺光那些人的時候，許淮心裡冒出來的唯一一個念頭便是娣鴣也許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無心之言，有時候恰巧是其最真實的自己。
沿著北街走了一路，許淮便想往蓮橋巷的方向去，才走了幾步便看見許多人狼狽不堪的從那個方向湧了來。
看到許淮和娣鴣還想往那邊走，有好事之人拉了他一把：“還去？還去幹什麼？淹了！全淹了！”
許淮心裡一個咯噔，愣在原地：“全淹了是什麼意思？”
“哎呀你這個人聽話都不會啊？全淹了就是全淹了！”
那人說完罵罵咧咧的跟上走在前頭的同伴，有路過的人聽到兩人的對話，畏畏縮縮的說：“別回去了，全部都是水，尤其是那蓮河，周圍一片都成大河了，聽那邊過來的人說，那君庭會都淹到二樓去了。”
君庭會在那一帶的地勢較高，淹到了二樓，怕是和君庭會一河相隔的地方也都淹了個遍。
旁邊站著的娣鴣忽然回神，她驚問道：“那柳葉兒他們呢？還有灑金街那邊的宋嵐清和孫大夫他們呢？”
許淮咬著嘴唇，他昨夜就寫了信送過去，按照範灣帶回來的訊息是他們收到了信。
只要收到了信就不該會有問題。
只是孫大夫和宋嵐清……許淮忘了一眼灑金街的方向，他們那邊雖離蓮河還有些距離，可地勢也算不得高，希望洪峰過境之前，他們就已經離開了吧。
許淮拉著娣鴣準備跟著人群走，娣鴣卻是掙脫了許淮，猛地朝著人流湧來的方向跑。
許淮嚇了一大跳只得飛奔上去懶腰抱住娣鴣。
娣鴣手腳並用：“你放開我，放開我！”
許淮道：“你幹什麼！回去送死嗎！”
娣鴣紅了眼眶：“可是他們要是死了怎麼辦……”
說著眼淚吧嗒吧嗒的落下了。
許淮心裡何嘗不著急？可眼下，娣鴣就站在他的身邊。
娣鴣救他雖然和他的計劃有些相悖，可對於事實來說，她的的確確的將許淮救了出來。
她雖然身手了得，可到底意氣用事，若是他連跟在身邊的娣鴣都無法保護，那他也的確太無能了。
許淮望了一眼蓮橋巷的方向，對娣鴣說：“你葉兒姐自己有決斷的，也知道安身的去處，我們先考慮一下我們自己，要先找到你姐姐再去和他們會合才是正經。”
娣鴣愣了愣：“可是……”
許淮故作輕鬆：“別可是了，走吧。”
娣鴣向來聽許淮的話，縱然心裡有一萬個擔心，許淮如此說了便也只能依了他。
難民的隊伍越發龐大，許多人平常人家拖家帶口，也有許多的大戶人家拉著騾馬帶著家當前行。
陳州所在之地，雖四面環山，可也算是湖泊之鄉，星羅密佈的湖泊讓整片大地變得秀麗無比，也在洪澇奔襲的時候，變成了危機四伏的修羅場。
來得如此之早如此之疾的洪水已是許多老人都沒有見過的事情了，況且又是在晚上來得，不知道多少人，在睡夢裡就變成了水下亡魂。
洪澇過境，泥沙淤積，無數原本熟悉的道路在洪流裡變成了吃人的陷阱。
逃難人集結在一起，都說要穿過山林在山上暫避，也有說家裡什麼都沒有了，大概要到京師去討生活之類云云。
許淮和娣鴣走得一陣後，兩人便離了對。
娣鴣記得阿金曾說過的，他們可能會在的藏身地。
深一腳淺一腳在荊棘叢中穿行，一直到的天邊泛起光亮，才終於見到一架簡陋的農舍。
農舍年久失修，此時已經滿是殘垣斷壁，只有半間屋子半房瓦礫在那裡，迎著風，瑟瑟的發著抖。
霹靂扒拉，火花炸裂。
年久失修的泥磚屋裡，靠牆角的避風處，兩個人圍著一堆不大的篝火坐著。
身上的衣服半乾不幹，讓人難受，許淮便道：“我到外頭去坐一會兒，你將身上的衣服烤一烤，免得凍出病來。”
娣鴣咯咯的笑著：“你才不要凍出病來呢！”
說話間只見她肩頭冒出絲絲白霧來。
許淮瞪大眼睛：“你這……”
娣鴣道：“一用力身上就暖暖的熱熱的，每次都這樣，我還當是什麼病呢！前些日子淋了一場雨，結果發現很快衣服就幹了，看來這不但不是病，還有個烘衣服的好處。”
許淮抿了抿唇，心裡雖然驚奇不已，卻還是沒將心中的疑惑問出了。
娣鴣所說的這種暖暖熱熱的感覺只怕是內家功夫的一種表現了，只是娣鴣自己不知道……許淮聽聞過內家功夫的厲害，也一直以為內家功夫要專門去使才能得以體現，現在才知道，談笑之間，就能將這功夫發揮出來。
仔細想來，這也無可厚非了，大概正應了那句話，越是上乘的本事越是返璞歸真。
破屋外頭的風呼嘯著夾了風雨打在他們棲身的殘垣斷壁上，時不時的有瓦礫落下，噼啪落在身後不遠處的廢墟上。
這期間許淮從廢墟里尋了一些腐朽的梁木添進火堆了，娣鴣也出去了一趟，帶了一隻野雞回來。
自從娣鴣不再是往常的那個小傻子，許多驚奇的事情許淮都不覺得奇怪了，譬如她會打野味這樣的事情——就算娣鴣身懷絕技沒有一定的野外生存能力，也是辦不到的。
可是，對許淮來說，娣鴣身上的謎已經太多太多，多到許淮覺得，也許眼下的娣鴣根本不是自己初次認識的那個人。
時間到得下午，瓢潑的大雨終於停了下來，熬了一夜的許淮和娣鴣休息了半日再次啟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