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難行2（1 / 1）
陳州澇害，臨近的州縣也不容樂觀，原本就在長江中下游區域，加上湖泊星羅密佈，遠遠看去，整個蘇杭大地都陷入了一片雨澤之地，原本富饒熱鬧的地界兒，在雨水洪澇的作用下，恍然之間哀鴻遍野。
訊息傳到京師的時候，已經是次日傍晚，皇帝朱元璋立刻做出了賑災反應，訊息傳到羅椿的耳朵裡，羅椿也以熟悉陳州地行為由立刻請命，派了高俊高磊兄弟前往陳州協助處理災情。
此時的柳葉兒和宋嵐清一行人從蓮橋巷出發，一路往西，和原先許淮安置的暫住地背道而馳。
蓮河西邊的居民本就不多又因為大家都是半夜裡出發，到得最後往山上走的只有一小撮人了。
到得下午雨停之後，眾人尋了一小片空地，柳葉兒和宋嵐清等人湊在一起生了火堆。
“也不知什麼時候才能遇到大部隊了。”
說話的是小藥童，他撥弄著火堆，低著頭自言自語。
華勝接話道：“我們怕不見得能遇到大部隊了。這一次的澇害來得迅猛，官家的人來不及組織，加上又是大半夜，大家只怕是四散逃開了。”
孫大夫道：“眼下怕也都是往西走了，陳州澇害如此，北走的暨陽只怕是更甚，東南邊便是洮湖所在，這水只怕本就是從洮湖來的。”
“若說起來，溧陽倒也不失為一個去處。”
循聲回頭，一中年人在他們旁邊站了許久。
年輕人自然是都不認得此人，孫大夫確連忙起身拱手。
孫大夫介紹過之後，大家才知道，這人真是陳州書香世家的裴遠。
這裴遠原也是陳州書院的先生，名氣桃李雖然不如陳州書院的山長牟略相提並論，卻也僅是略遜而已，陳州青年才俊中學識樣貌鼎鼎出名的裴俊傑便是他的公子。
柳葉兒一行人大多是女眷，能話事的男人也就孫大夫一人，倒是不想這裴遠一點也不嫌棄，孫大夫讓座給他，他也就十分客氣的做坐了下來。
大概也是倒了這個節骨眼上，彼此之間便也沒有太多的恭維奉承，都是逃難的，於是說話便也沒了太多的估計。
寒暄了幾句之後便聊起了這次的大水。
聽了裴遠說，眾人也才明白，陳州書院並沒有如大家所想的那般偏安一隅。
雖然陳州書院的地勢比碧水湖高一些，可這一次的雨水實在太大，又因當初陳州書院取了碧水湖清幽雅靜之景，建在了碧水湖盤，雨水太大，水力下壓，導致原本尚算穩定的地基陡然就不那麼靠譜了。
雨下到第三天的時候，陳州書院就遣了眾位學子回家，山長牟略也帶著書童住到了江恆德安置的房子裡。
一直到的昨日白天裡，有學子冒雨想去取點書稿，還未近身，便瞧見陳州書院的閣樓全部傾進了水裡。
好在牟老一早就將陳州書院內裡重要的文稿轉移了地方。
裴遠說起了感嘆不已，也難免因為和自己兒子裴俊傑走散了傷感一番。
幾人正聊著，便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道驚呼。
“你怎麼搞的！我這衣服你弄壞了賠得起嗎！”
年輕男人的聲音在疲憊的難民隊伍顯得尤為聒噪，令裴遠和孫大夫同時蹙了眉頭，兩人抬頭往那邊看，裴遠低聲喃喃：“郭家小子。”
郭勝文。
此時的郭勝文正指著自己的衣服：“本來就是逃難出來的，我連一聲像樣的衣服也沒來得及帶，你現在給我弄成這樣，我還怎麼見人！”
“我，我不是故意的。”
朝著年輕男子拱手道歉的是個中年男人，身形有些圓滾滾，但整個人看起來沒精打采，面色也漏出了和體態十分不符的疲憊。
“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中年男人大概不善口才，一味的拱手點頭，滿臉的不知所措。
郭勝文大概是惱火得很，抬腳眼看著要將那人一腳踢翻。
說時遲那時快，只聽得郭勝文一聲痛呼，自己反倒是踉蹌了幾步，一屁股跌在地上。
大雨過後，地上本就泥濘，更何況郭勝文這一屁股坐得紮實，看著也能知道他身上即將五彩繽紛的模樣。
郭勝文大叫：“誰！你是誰！”
待得他爬起來，那人已經扶著那中年人往遠處走了。
郭勝文哪裡容得下這？打哧溜滑著追上那人：“你想幹什麼！”
那人朝著郭勝文拱手，倏然一笑：“在下週阜，剛才實在抱歉，腳滑踹了郭公子一下。”
周阜——聽到這幾個字，原本並不打算多管閒事的幾個人瞬間豎起了耳朵，華勝和華安甚至不顧被人注目的風險之間站了起來。
柳葉兒也和宋嵐清交換了眼色，柳葉兒拉了拉華勝的衣服，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華勝這才又坐回了遠處，只是依然回過頭去盯著那邊的動靜。
逃難的路上，逃難的人，自然要擰成一股繩，才能度過難關。
可逃難之路也是照亮人心的鏡子，無論什麼妖魔鬼怪也要在這個時候顯出原型了。
這郭勝文只怕是最沒有遭受過社會毒打的那一類人。
倒是這周阜——反應實在是耐人尋味。
柳葉兒和華勝華安等幾人對周阜實在是不陌生，尤其是華安，還欲周阜有過多次的往來，可無論是和周阜接觸不多的柳葉兒還是接觸過幾次的華安，對周阜都只有一個評價，那就是危險。
這危險自然不是說他多麼多麼的兇殘惡毒，而是他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是可以使出任何手段的。
就連和郭勝文的這一處，都很難讓柳葉兒他們相信這不是一場設計。
見幾人表情奇怪，孫大夫和宋嵐清便沒有說話也只是直直的盯著他們，一直到周阜‘治服’了郭勝文，再到他扶著那中年男人離開，才由華勝開口，將周阜這人的情況說與孫大夫和宋嵐清知道。
原本孫大夫和宋嵐清也知道一些關於周阜的情況，待得華勝大概的說完，才恍然，原還有這些許的糾纏在裡頭，邊也不由得朝著周阜和郭勝文的方向多看了兩眼。
周阜將這中年男人帶到一邊之後，便不再管，也和自己身邊的人會合了。
一直跟在周阜身邊的還是阿近、李問、劉音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