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流離（1 / 1）
三天前，瓢潑的大雨傾盆灌進洮湖，洮湖四周的村鎮很快便浸入到一片的水澤之中。
新上任的知州大人得到那邊的訊息來報，並沒有做出反應，他認為，這樣的大雨此前也多次有過，這一次也不過是向之前的每一次大雨一樣，迎來的一定是雨過天晴之後的春暖花開。
然而，事情超出了他的預料，接下來的兩天，大雨依舊沒有停歇，洮湖水滿則溢，順著入湖河流倒灌進陳州城。
這一年的澇害範圍之廣是所有人都沒有預料到的。
得到訊息之後的江恆德很快做出了反應，迅速安排衛司營的人往陳州的西邊撤離，同時留下一個小隊，挨家挨戶的通知百姓轉移。
當然，轉移工作並不順利，一來是當晚的雨確實太大，二來因為是半夜的時候，被許多百姓拒之門外……他們沒有解釋的時間，只能挨家挨戶的去敲門。
大約也真是因為如此，才使得這些百姓能在大水來的時候從床上醒過來，得到寶貴的撤離時間。
其中幾個大戶倒是反應迅速，得到通知的第一時間就跟上了衛司營的隊伍，其中便有幾個商賈大戶，還有商戶大戶通知過去的幾個青樓酒肆……一開始眾人並沒想到這次的洪澇有多厲害，只不過是往西邊撤了撤，暫時避在一家劉姓的祠堂裡。
這祠堂頗大，是以青磚建成，便是洪水來了，也不會輕易的將這祠堂沖垮，可實際上是，洪峰來時，很多人甚至來不及逃走，便被洪流裹得不見了蹤影。
當眾人在衛司營官兵的組織下再次集結到一起，卻是已經少去了一半的人。
這個時代的通訊不似幾百年後的現代，陳州大水的訊息便是傳到了京師，一朝一夕之間，怕是也得不到回信。
信任的知州大人不知所蹤，江恆德的衛司營原本是陳州的守衛兵，此時此刻，卻也只能護著百姓往西邊撤離。
於小六跑來跟江恆德說：“北達封丘、陽武，南到項城，怕是都不能去了，眼下我們要麼往京師去，要麼往溧陽走。”
江恆德道：“京師自是不能去，我等為人臣子要做的便是為聖上分憂，眼下雖是百姓流離，可到底不能往京師去的。”
江恆德的決定於小六自然不會說什麼，倒是要往溧陽去的訊息傳進了眾人的耳朵了，幾個大戶首先便不同意了。
身為陳州商會的會長，霍長舟到底還是有些集結能力，以他為首的幾個商賈聚集在一起，一番商量下，便覺得往京師去才是首選。
譚鏡將霍長舟拉到了一邊，壓低了生意道：“江大人勢必不會選擇去京師的，我們此行已是沒有回頭路，身上的財物有限，以後只能依得這些東山再起，若是沒了江大人的庇護，獨自行動，怕是要不好。”
京師自然要去，也自然不能單獨行動。
霍長舟深以為然，他想了想道：“先去溧陽再做打算。”
浩浩蕩蕩的隊伍在西行的官道上行走，雨後的官道滿是泥濘，眾人相攙扶著，深一腳淺一腳的走，得到日上三竿的時候，江恆德才下令紮營休息。
有在前頭探路的營兵回來報信，附在江恆德耳朵邊一陣低語，江恆德聽得立刻沉了臉色，他厲聲喝道：“高露白！”
一箇中年的漢子立刻到了江恆德身邊來報道。
得了江恆德的令，那被喚做高露白的漢子啐了一句：“狗孃養的邪魔歪道，這個時候來鬧亂子，看老子不一個一個收拾了他們！”
說罷一揮手，營兵中立刻有百十號人應聲而起，窸窸窣窣的物料和兵刃的摩擦聲漸起，短短的時間便已列好了方陣。
高露白是江恆德手底下的一個小隊長，手下領著百來號兵，這些人都是跟了江恆德好些年的人，身手也都不錯，尤其是，各個都是血氣方剛的漢子。
前些時候還在營場抱怨，日日操練，卻並無實戰，日此和紙上談兵有什麼兩樣。
此時見到自己頭領的號令，立刻雄赳赳氣昂昂的起了身，英姿勃發的列陣倒是引來了不少人的圍觀，尤其是那些同僚的眼神，分明冒著羨慕嫉妒恨的綠光。
由高露白帶領的這一小支隊伍，便在這樣的氣氛裡出發了。
和高露白一起出發的是剛才來報信的小子，身上穿著特製的衣甲，面上稚氣未脫，看著是個十分年輕的小夥子，可一雙眼睛裡卻是藏不住的機靈勁兒。
小夥子名叫方袂，他一路小跑：“高大人，我們一行才百十來人，當真能與那邪教妖人一戰嗎？”
高露白笑笑道：“你自是不知早年間我們是如何與他們對戰的，雖然我們有城門可守，可你不知道那魔教妖人神通廣大，愣是連城裡都冒出了三分之一的魔教妖人來了，我們雖然人少，在江大人的指揮下，卻是所向披靡，佐以對這些人曉之以情動之以理，以十分只及其一的兵力將他們擋在了城門外頭。”
高露白一番話下來，聽得方袂血液沸騰，腳下的速度都不覺快了許多。
他又道：“那些人大概與我們是一起出發的，倒是比我們領先了不少，此時正休憩在十里地外，到時候我們一定要小心些。”
高露白拍拍他的肩膀：“你放心！我定要提著那魔教妖人的人頭回去見咱家大人！”
百十來人的行軍小隊輕快穩準，找到方袂所說的魔教妖人休憩地方也十分容易。
此時他們分別藏匿在較遠些的灌木叢裡，高露白自己則在近些的一塊岩石後。
他近道甚至可以隱約聽到那些人說話的聲音。
不遠處的一片草地上，那些人來來往往，三三兩兩的湊在一起正在分吃燒餅。
初略看過去，約莫六七百人，也一眼就能看見為首之人大概在哪裡。
“等，等到入夜之後再動手，先跟著，看看有沒有機會混到他們中間去。”
高露白輕聲吩咐，方袂忙不迭的點著頭，又道：“眼下不過是午後，他們用過了補給，大概還要走得一陣才會另尋地方過夜的。”
高露白想了想招手叫來了自己手下的人，吩咐其回去報信，讓江恆德保護著的群眾慢點走，至少要隔上這數十里的距離，在將這些人解決之前，萬不能叫這些人知道，後面還有三千難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