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反(1 / 1)
溧城朝雨浥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
春盛的時節總能讓人不知覺的認為這個季節是美好的,充滿希望的。
柳葉兒站在草棚的門口,望著許淮剛才離開的方向暗暗的嘆了一口氣。
阿桑從旁邊走了過了,遞上一塊米白色的炊餅。
“雖不是什麼好東西,你好歹用一些啊!”阿桑眨巴著眼睛,水靈靈,若是旁人瞧見大概會不忍心拒絕阿桑的請求。
柳葉兒笑了笑道:“你吃吧,我不想吃。”
阿桑倒是沒有直接將炊餅收回去,她也朝著許淮看開的方向望了一眼:“夫人可是心焦了?”
柳葉兒瞥了阿桑一眼,嘴角依然掛著淡淡的笑:“那你說說,我是為了什麼心焦?”
阿桑道:“為了咱們家的公子心焦唄!你瞧著咱們家的公子為了這為了那,總是顧不上為了他自己。”
柳葉兒在阿桑的額頭上點了一下:“就數你的眼睛毒。”
阿桑道:“照我說啊,夫人你也別擔心,那是咱們公子心好,有好心的人老天爺都會顧著些的。”
柳葉兒點點頭:“但願如此吧。”
阿桑又將那塊炊餅遞了過來:“那你可以吃了嗎?”
柳葉兒無奈:“我吃,我吃還不行嗎?”
接了炊餅在手裡,卻是看了好一會兒也沒咬上一口。
柳葉兒並不是什麼矯情的人,只是近些日子吃多了炊餅,總覺得這明明應該寡淡無味的炊餅吃到嘴裡就變得鹹腥無比。
好比昨日裡,她還問了一句阿桑,說著炊餅裡頭是不是加了什麼葷腥的東西,弄得阿桑取笑了她好一陣子。
她不想吃這炊餅,便對阿桑道:“你去取些水來,這炊餅乾得很,我就著些水吃吃看。”
阿桑這才真信了她要吃這炊餅,高高興興的跑去取水。
瞧著阿桑沒了人影,她將這炊餅闕了一塊,藏進了袖兜裡。
阿桑記得許淮說的話,吃水一定要燒開,此時便正蹲在小火爐子前用唯一的一隻瓦罐燒水。
華安從旁邊過來,便也蹲在她旁邊:“你這水燒得不對。”
阿桑一聽,歪著腦袋撇著嘴:“怎麼就不對了?”
華安道:“應該先將蓋子蓋上,待得水開始冒著小泡泡就要將蓋子開啟。”
阿桑道:“什麼時候還有這等講究了?”
“你自是不知道,我從前日日跟在公子身邊,瞧見公子與人烹茶的時候就是這樣的,公子好像是說,水徹底熱了的時候蓋著蓋子會將其水腥味或者其他雜質的味道憋回水裡,這樣原本乾淨無味道的水就會出現一種奇怪的味道。”
阿桑將信將疑,卻還是用個小木叉兒將瓦罐的蓋子開啟了。
華安又神叨叨的說了好一通,才離開。
遠處瞧著這一幕的華勝見華安走近,笑道:“阿桑是個好姑娘。”
華安笑得不那麼自然:“確是個好姑娘,但願她能儘早的找個好人家。”
華勝驚了驚:“你怎的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華安有些不明白:“這話怎的了?”
“我瞧著你方才就是從阿桑那裡過來的,此時說這樣的話,卻是有些薄情了。”
華安失笑:“我知她的心思,也卻是想給她一個家,可是終於還是不一樣。”
華勝蹙了蹙眉頭有些枉然:“你心中還記著阿桂呢?可她終究已經……”
華安拍了拍華勝的肩膀:“華勝,說到底我應該叫你一聲大哥才對,我很感謝你對我的關照關心,可你知道嗎?我忘不了阿桂,即便是剛才和阿桑逗笑呢,我還是忘不了她。”
華勝抿了抿唇,華安繼續說道:“你知道嗎?剛才我對小桑說,那水罐的蓋子應該開還是應該合,其實我就是隨口一說,抱著逗逗她的心思,她卻當了真,不是說她當真不好,而是她的反應讓我想起了阿桂,若是阿桂聽我那樣說,大概會將水罐的蓋子拍在我頭上。”
華勝嘆了口氣點點頭,兩人一陣沉默無語便也不再多說各自去忙了。
華勝也是個男人,當然懂華安的意思,他只是覺得,阿桑這樣的姑娘喜歡上華安這樣的男人,實在算不得一樁美事了。
天色漸暗,下了好幾天了雨的天終於放晴,這下午半日裡,倒是春光和煦,若不是滿地的泥濘提醒著隨時有可能會來的水患,大約所有人都會將此時當做一個萬物復甦的美好春景。
剛從黑麋峰迴來的許淮才和柳葉兒打了個照面便立刻去找了江恆德,卻不料直接遇上了羅椿。
本就遭了一場大罪,加上一路的奔波,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十分的萎靡。
一番話說下來,卻是到得最後沒了力氣。
許淮道:“我原本可以不說這些,可我不想你們行將踏錯萬劫不復!”
許淮話音落下,羅椿便道:“夠了!這不是你能決定的事。”
許淮想了想,拉起了羅椿的手腕。
羅椿蹙眉直接想掙脫,旁邊的江恆德也想來制止。
許淮卻是冷冷道:“我和羅大人單獨說兩句話,之後你們再要如何決定,我便絕不干涉。”
江恆德雖然欣賞許淮,可大約是因羅椿的關係,對許淮總是似有似無的防備,此時對羅椿和許淮的分歧自然是樂於見得,原本他還想制止許淮,此時瞧著許淮說出這樣的話來,他便覺得,可以等許淮說完話,以後再不來與他們接觸是最好。
羅椿大約也是如此想,隨著許淮到了野外空曠處。
這一路拉扯著倒是引了不少人的目光,許淮知道羅椿是女的自是不在乎,羅椿卻是覺得,手腕處的那處掌心溫讓她不遠甩開這隻手。
到了野外處,許淮方才鬆手,難民營的篝火搖搖曳曳的閃在羅椿的臉上,恍惚之間許淮感覺自己看見的是女裝時候的羅椿。
許淮道:“你想反嗎?”
羅椿先是一愣,接著整個人開始防備起來,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許淮,彷彿要將眼前的人生吞活剝了去。
可偏許淮對她的眼神一點反應也沒有,即便是四目相對,他也沒有半分的變化。
許淮道:“如果我告訴你,不能反的理由,你會作何選擇?”
似是商量,似是規勸,羅椿覺得自己的心裡似乎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隨後所有的防備都在這一瞬被擊碎了。
他目光盈盈:“那便要看看你的理由是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