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規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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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淮道:“說反大概也不怎麼合適,畢竟你們要爭奪的不過就是那個太子位,太子位奪來雖容易,可走到那個至尊的位置,便不那麼容易。”

羅椿道:“你是說不出來你的理由來麼?”

許淮自是不能將自己能預知未來的本事說給羅椿聽,他想了想,便問羅椿:“你可知鐵冠道人?”

羅椿面色詫異:“你怎知鐵冠道人?”

許淮一看有戲,便道自己前些日子進溧陽城,遇見了鐵冠道人,又說了一通什麼鐵冠道人執仗出關和其實人還在關中之類的話。

羅椿這樣的人自是知道鐵冠道人這樣的名號,也一早就聽說他執仗出關的事情,於是覺得許淮大約是不會知道這個人的,此時聽許淮提起這名字來,詫異之餘便也信了許淮的話。

可對許淮始終沒說出個所以然來,又有頗多的疑惑。

還想再問下去之時,許淮忽然開口:“韓大人之事可有眉目?”

若是不提這件事還好,一提起這件事情來,羅椿整個人都涼了下去。

她冷冷看著許淮:“便是有了眉目又如何?”

她父親的事情她從未停過調查,可越往下調查她的心越冷。

原本在秘情處的她,若非萬般無奈,大概也不會選擇走上這條路。

她原本不想告訴許淮,可一想到這麼久以來許淮還算實誠,她想了想,便挑撿了無關輕重的話說了出來。

羅椿道:“胡案之後我們父親被莫名其妙的提拔,原本以為要飛黃騰達光宗耀祖,於是今上安排下來的事情他從來不敢怠慢,事事謹慎而為之,暗地裡給今上辦了不少絕密的事情,我原本以為,是因為他為今上辦事觸碰了誰的利益才被人參了一本,我也一直想知道參了我父親的人到底是誰,甚至一直想知道,到底是誰通敵賣國,然後將罪名安在了我父親的頭上,一直到最近,越接近真相,我的心就越涼,其實也怪我自己,在身上跟前當差這麼些年,為何就從沒懷疑過,這件事本身的真實性呢?”

話說道這裡,許淮便也明瞭。

韓流芳說白了就是給皇帝辦事的人,這事自然就是殺人,殺的什麼人,韓流芳知道,為什麼去殺,便只有皇帝知道了。

這樣的事情辦多了,皇帝自然覺得這樣的人不能留,誰又能保證,他沒有在辦事的過程中知道些一星半點呢?

若是改個朝代,換個皇帝,韓流芳大約不會死,可這人偏偏是朱元璋。

於民於百姓,他絕對是個好皇帝,可對於為他辦事的這些肱骨大臣來說,伴君如伴虎,便能體現的淋漓盡致。

許淮暗暗的嘆了一口氣,羅椿便是知道這些又能如何呢?

她不能反,也反不了。

他道:“你可以立功,請今上為你的父親翻案平反。”

羅椿冷笑了一聲:“我該說你是天真還是愚蠢?今上金口玉言,便是他自己定下的結論,你讓他自己去推翻?”

許淮道:“可你選的這條路又何嘗不是錯的?”

羅椿道:“錯與對,即便是鐵冠道人,又何敢斷言?”

“你且說,你除了這一城除了這營,你還有什麼!”

“我有秦王,有藍大將軍!”

秘情處的線報,秦王在京期間,早已和藍玉搭上了線,眼下太子殿下的病情沒有人比羅椿更加了解,只要她將此事告知秦王殿下,藍玉便能立刻班師,接下來的百萬雄師壓城,只要那位另立太子,一切便能走向正軌。

聽到藍玉二字許淮整個人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許淮知道藍玉統領蘭州、莊浪等七衛兵,追討逃寇祁者孫,是今年的事情,他攻取西番罕東之地,使得當地首領哈昝等逃遁,又恰逢建昌指揮使月魯帖木兒反叛,藍玉奉命率軍征討,當藍玉率軍趕到時,都指揮瞿能等已大破其眾,月魯逃往柏興州。

藍玉派百戶毛海誘捕月魯父子,送往京師處死,又盡降其眾,以此為藉口,請求增設屯衛,朱元璋是下詔許可了的。

眼下雖是二十五年,可藍玉復請徵當地百姓為兵,討伐朵甘、百夷的傳聞許淮略有所耳聞,朱元璋有沒有像他請求增設屯衛一樣許可的訊息還未傳來,可許淮知道的是,朱元璋知道後,覺得其心有異,下詔不許,此時藍玉還未班師,可仔細想想方才羅椿說的那些,藍玉大約就要班師了。

歷史上此時的藍玉班師並未有太多的記在,甚至和眼下的境遇來看既有可能和秦王有關,可許淮知道的是,這件事情過後,藍玉馬上要面臨的是萬劫不復之地。

若是羅椿摻和,後果便擺在眼前。

許淮道:“中山、開平二王死後,藍玉多次統領大軍,也多次立功,今上對其優禮有加,此事不假,可藍玉日漸恣意驕橫,蓄養了許多莊奴、義子,乘勢橫行霸道,甚至傳出其強佔東昌民田的事情,被御史查問,藍玉大怒將御史趕走,此事早已經傳進今上的耳朵,雖今上未做反應,可這何嘗不是他居功自傲呢?你又怎知今上沒有早早的防備與他?”

羅椿蹙了蹙眉,這些事情他在皇帝跟前,自是有所耳聞,可許淮為何能知道得如此清晰?

頓時便覺得許淮似乎變得有些陌生了。

她本想問出口來,想了想卻還是閉上了嘴。

許淮又道:“藍玉北征南返,夜抵喜峰關,守關官吏沒能及時開門接納,藍玉便縱兵毀關,破門而入,此時更是令得今上大怒,你所說的百萬雄師壓城的確不錯,可你又怎知今上沒有早早的防備?今上不是昏君,眼下發生的一切他都看在眼裡……”

你們這樣做不過是自取滅亡——這後半句話許淮沒有說出口來,看著羅椿盯著他漸漸陌生的眼睛只覺心中生疼。

許淮道:“還要我說下去嗎?”

羅椿搖了搖頭,一向淡然的臉上,浮上了一抹悲慟:“我便是知道這些又能如何?我父親因他而死,便是他高高在上又如何?便是因他高高在上,我的父親,我的兄長,我的每一個家人便都該如草芥一般泯滅嗎?”

許淮搖頭道:“這世間眾生平等,沒有任何的命如草芥。”

“可我父親,我的兄長和家人,他們都死了!都死了!”

羅椿的聲音輕飄飄的,一滴清淚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說完,卻又抬頭笑了一下:“我回不了頭了,你想走便隨意,我回不了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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