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沒有齊人之福命(1 / 1)
許淮與羅椿說了許多關於藍玉的事情,即便是羅椿對許淮為何會知道這些事情疑慮不已,卻也沒有再回頭。
許淮還想再多說些,可關於藍玉後來這些事情,實在是不便再說起。
諸如有人說藍玉與元主的妃子有私,致使元妃羞愧自殺,朱元璋為此切責藍玉,還有原本藍玉應該是梁國公,因為有這許多的果實,才被朱元璋將梁字改為涼,成為了涼國公。
朱元璋還命人將這些過失刻在世襲的憑證上,這藍玉猶不改過,侍奉朱元璋酒宴時口出傲語,說軍中將校升降進退,大權操於他一人,為此朱元璋大怒……
之前藍玉返徵,被封為太子太傅,藍玉不願位居宋、潁兩公之下,口出狂言,直接對朱元璋說出‘我難道不能做太師嗎!’這樣的話來,後來上奏言事,朱元璋大多不採納他的建議,藍玉心裡怏怏不樂,這些大約都是藍玉會和秦皇攪和到一起的原因,可即便是秦王,即便是太子朱標快要死了,即便是藍玉手握兵權……
或多或少許淮原本就知道的事情,加上在這裡聽人說起的事情讓許淮大致瞭解了藍玉的前前後後。
可這些都已不便再說與羅椿聽。
對於羅椿的不聽規勸許淮倍覺心痛卻又無可奈何,回到柳葉兒的住所時有些垂頭喪氣,柳葉兒將他擁進了棚裡,柔聲問道:“相公怎麼了?”
許淮抬眼看了看柳葉兒,心裡藏著的話卻是半句也說不出來。
他坐立不安,走走轉轉半晌之後,才拉著柳葉兒的手問道:“我有個朋友大約是翻了滔天的大罪,無論怎麼規勸也勸不回頭,你說我是當救不當救?”
柳葉兒抿唇想了想:“相公心裡明明是想救的,為何又來問葉兒呢?”
許淮一滯,沒想到柳葉兒一眼便看傳了他的心思。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他佩服羅椿這些年來隱忍的毅力,也佩服她為了查清這一切,寧可以男兒身自居這許多年。
謀逆之罪更是罪無可赦,他即便有想救她的心,卻也知道這份心在這大罪跟前,已是罪無可恕了。
常鄴想了想,又問柳葉兒:“若是我選擇要救這位朋友,卻不知能不能救得下來,我們卻要因此走上一條艱難坎坷的路,你會如何?”
柳葉兒忽然笑了,這一笑燦比春花,她道:“相公說什麼胡話?我既是跟了相公,便是相公到哪裡我便到哪裡,哪有坎坷與平坦之說?依我看來,只要相公在,哪裡都是好的。”
柳葉兒對許淮的一往情深許淮自己是知道的,便正是因為如此,他在選擇的時候時常會覺得對不起柳葉兒。
可今日裡,他卻覺得柳葉兒對他的理解是他的解脫,有了柳葉兒的這番話,他便覺得便是道阻且長,也無所謂了。
兩人溫存了許久,許淮便又出了門,分別去找了宋嵐清和孫大夫,去找他們自是不會說起羅椿的事情,只是說自己要回京師,極力勸他們與自己一道回去。
孫大夫原本也有要去京師的意思,宋嵐清想了想卻道,也許這裡更需要自己,便留了下來。
決定去京師之後,當日傍晚便啟程。
一架馬車,兩駕騎乘,許淮與柳葉兒還有阿桑、華勝、華安、孫大夫一行六人往京師而去。
這幾日裡,在羅椿暗地裡的作用下,難民營裡但凡有些家底的人,都自行往京師而去。
從溧陽往京師比從陳州往京師遙遠得多,即便是路途有許多的變數,這些人也不在乎,他們在陳州本就是大戶,也知道,若是再溧陽,只怕這一輩子就再無出頭之日,若是去了京師,能尋到自己的舊友得到些助力那是最好的,便是沒得到助力,京師的機會也比溧陽要多上許多。
許淮一行行至夜幕降臨方才停了下來,尋了土地廟過夜。
夜間有下起了大雨來,許淮睡不踏實,便乾脆起身道廟門外頭看雨。
春夜裡依舊寒氣襲人,孫大夫將他架在火堆旁邊的袍子給他拿了過去。
許淮謝過了孫大夫,有些沒有精神,卻依舊與孫大夫打趣:“你那義女怕是要有了情郎忘了爹了。”
孫大夫心中一動,想起臨出發前,宋嵐清與他說的那番話來。
適時,孫大夫勸宋嵐清也與他們一起去京師,宋嵐清卻道,溧陽大約才是自己的歸宿。
孫大夫記得宋嵐清此前心裡一直放著的人是許淮,便問起此事來。
宋嵐清笑了笑,只道,自己這輩子只怕都無緣在與許淮有何情愫了。
當時的孫大夫有所不解,現在才明白,許淮的心裡,大約從未將宋嵐清放進去過。
他雖是宋嵐清的義父,可自從認下這個義女,便一直講她當做自己的親生女兒來疼愛,眼下不免有些為她鳴不平。
孫大夫道:“你這小子,是當真豬油蒙了心還是如何?卻是不知清兒一直傾心於你嗎?”
若是許淮沒有察覺,便當真是他蒙了心,可被孫大夫如此直說出來,他的心裡當真是不好受。
他抿了抿唇,心中琢磨著合適的詞句,半晌才說道:“我這一輩子,大約也就葉兒這一個女人了。”
孫大夫道:“你這小子,當真是沒有享齊人之福的命,清兒那麼好的孩子……”
許淮道:“宋大夫的確是個好姑娘。”
孫大夫道:“那你還?”
許淮笑道:“也不知我說的對不對,我也知你心疼宋大夫,可你想一想,宋大夫是能屈居人下的姑娘嗎?”
孫大夫沒有吱聲。
許淮又道:“我便當真收了她,若是讓她喚葉兒一聲姐姐,她心裡受的委屈又與何人言說?便是她後來者居上,那葉兒又該置於何地?我這個人,沒什麼大的志向,便一直覺得,男歡女愛之間是互愛是等量的愛,這個齊人之福確實能享不錯,可誰又能聽聽她們的心思呢?”
聽許淮說完,孫大夫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一直想的是自己的這個義女在許淮這裡受了天大的委屈,卻是從來沒有往這個方面想過,他從不知道,許淮的心裡裝著這一份心思,這一份便是有情也當割捨,割捨成平等尊重。
夜色微光下,孫大夫乍然覺得眼前的年輕人當真不該只有眼前的成就,他或許當真應該走近天子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