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寬慰(1 / 1)
硝煙過後,難得的豔陽午後。
香馥春生意一直很好很穩定,若不是香語遭此一難,分店大概都要開起了了。
休養了將近一個月,縱總還是覺得傷口腫脹疼痛,總歸是見好了。
時值六月,天氣已經有些炎熱的勢頭,她半躺在屋簷下的一把涼椅上,一邊扇著扇子,一邊翻著一本閒書。
娣鴣和阿金琢磨了綠豆糕出來給她嘗,她便問娣鴣這糕好吃不好吃。
近些日子娣鴣一直和香語生活在一起,彷彿回到了姊妹兩個一起住在陳州那幢小樓裡的日子。
只不過,香語總覺得娣鴣不再是以前的娣鴣了。
見娣鴣也不回答,只是坐在屋簷下托腮望著天空,她將綠豆糕放到一邊,支起身子問娣鴣:“近些日子沒瞧見你出去,京師繁華,不想去看看嗎?”
娣鴣道:“京城的繁華已經見識過了,好像就那樣,沒有什麼特別的樣子。”
香語又道:“葉兒家在北新街頭也置辦了家產,你也該過去走動走動。”
“哦。”
娣鴣淡淡的應了一聲之後便不在言語。
這樣的人情世故香語最是清楚,她讓阿金離開之後,才對娣鴣道:“你和許公子之間,是生了什麼嫌隙嗎?”
娣鴣搖頭:“沒有。”
香語道:“那你這是?”
娣鴣始終忘不了自己給許淮寫的第一封信,他看後非但沒有半點情緒,反而當場就燒掉了。
要知道,她因為字跡不好看,反反覆覆寫了很多遍才鼓起勇氣塞進許淮的門縫裡。
可這件事說出去多少有點難為情,就算說給香語聽也是。
娣鴣想了想決定自己先出去逛逛,總歸不讓娣鴣起疑心便是。
單人,紅衫,從香馥春的大門裡走出來,緩緩的走進了北新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裡。
六月陽光初初有了夏日裡的那種炎熱,卻還到不得炙烤的溫度,像娣鴣這樣的人,對外界氣溫的變化依然沒有太多的覺察,便也覺得有些無所謂了。
走在這樣的陽光下,娣鴣自然而然想起了那日裡的瓢潑大雨。
那個雨夜他義無反顧的離開了自家的姊姊,就為了去救許淮。
那時候她什麼都不懂,就覺得自己不去許淮就會死。
那時候她也不計較得失,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到了眼下,應該是心境更高的時候,反倒是有些畏首畏尾起來。
娣鴣並不會刻意去參悟些什麼,生性灑脫,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如此反倒是心裡更加透徹些。
可現在,她恍然已經有了想不通透的事情,這件事橫亙在她的生命裡,不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變淡,這一個月過去,她反倒是覺得,這東西向跗骨之蛆一樣正在往她的皮肉裡扎,扎進她的血液,然後隨著血液躥遍她的全身,然後讓她從內而外的將這個執念根植在自己的身體裡。
根植了執念,然後她的心又是空蕩蕩的,那個人始終不願走進來。
他在那裡,會對她笑,會保護她,會不顧一切的救她,可他始終站在那裡。
她心想也許是他在等著自己過去,可等她往前走一步,他便退一步,他始終站在離她不遠不近的那個地方,沒有用刀也不用見血,就悄無聲息的在她的心上留下疤痕,讓這六月的陽光灑落下來,照射在那心口的疤痕上,灼熱,然後使她疼痛。
她頗為無奈的笑了笑,喝了一口剛才從路邊小鋪子上買來的一小罈子酒,奇香襲人,竟是許久未能喝到的桃花醉呢!
好吧,好吧。
她心裡念想著,這樣也好,就這樣不遠不近的看著吧,這樣對大家都好。
北新街上的街道寬闊無比,可總少不了走卒販夫和毗鄰而立的各種商鋪,攢動的人頭,讓娣鴣覺得,這世界真熱鬧,她走走停停,雖有不少人朝她望上一眼,好在街道上奇怪的人更多,倒是沒人去尋她的晦氣。
從北新街的這頭走到那頭,又從那頭走到這頭,每次路過那個賣桃花醉的小攤子,娣鴣就忍不住買上一壺便走邊喝。
不知道走了幾趟了,娣鴣有些微醺,日頭也落了西山,街道上的人群也散了,只有最後收著攤子打算做最後一筆生意,依然叫賣的人,還有想要趕在天黑之前回家的匆匆路人。
娣鴣倒是不著急,尋了一處石橋,坐在橋頭,看著來來往往的人還有河裡偶爾撲騰而過的鴨子,莫名其妙的就想到了許淮。
也不知許淮此時在何處做什麼,希望不是在做什麼打打殺殺的事情,不然他那點三腳貓的功夫,只怕是要受了罪去。
她又往口裡灌了一口酒。
如此坐了好一陣子,陡然間覺得雞籠子黑的天色裡,橋的那頭有人正往她這邊來。她站直了身子,朝那邊望,便瞧著人在和她招手。
“妹子!”
對面的身影只是區區兩人,但為首那人身材婀娜,穿一身輕紗質地的束胸衣裙,提了個小花籃子,真是繁華坊的步紅塵。
香馥春和繁華坊有生意往來,兩人雖認識不久,倒也已經見過了數次,由於步紅塵和香語的關係甚好,又和娣鴣年齡相仿,便自覺親近這姐妹二人。
娣鴣對友善之人向來以善報之,加上獨自處了一天,總覺心情鬱悶之極,此時遇見步紅塵,便覺得無比親近,從橋欄上跳下去,搖搖晃晃的走向步紅塵。
步紅塵身後跟著的是個小丫鬟,看清了兩人,娣鴣與他們打招呼,誰知再往前走,腳下一滑差點摔了下去。
幸得步紅塵扶住了的娣鴣。
見娣鴣滿身酒味,又是神情鬱郁,步紅塵便有些心疼,扶著娣鴣在橋下的石凳上坐下之後,才問她緣何將自己弄成這幅樣子。
娣鴣自是擺手說無礙,步紅塵便道:“是不是遇上哪個負心人傷了咱們娣鴣妹子的心?”
步紅塵此話一出,娣鴣整個愣了一下,眼眶忽然就紅了。
步紅塵是個什麼樣的人精兒?瞬間明白怎麼回事。
她道:“男人多有負心人,不將男人放在心上,方才能守住心不被那負心人傷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