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曾經的頭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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娣鴣道:“不,我不相信,一定是我不夠好。”

步紅塵道:“你傻不傻啊,這可是我親眼所見的,眼下你要讓我在你身上也要看一遍這悲苦的事情嗎?”

娣鴣道:“你到底是看見了何事啊?”

步紅塵便道:“早幾年,我還不是頭牌的時候,繁華坊的頭牌名叫漣漪,漣漪姐姐若不是遇見那叫李乍的公子,也不至於落得個煙消雲散的結果了。”

娣鴣本就吃得醉了酒,眼下要走,步紅塵也是扶不住的,左右今日裡休息,也是閒來無事,便對娣鴣說起一度被繁華坊列為禁忌的一樁事情來。

那年,一名為李乍的公子道繁華坊飲酒,與旁人不同,旁人皆是攜妓飲酒尋花問柳,他卻是鬱鬱寡歡,獨自飲酒。

時下漣漪無事,便去作陪,細問之下才知那公子是姓李名乍,字子先,浙江紹興府人氏。

家中排行老三,因率試未中,方才來這繁華坊買醉。

半醉半醒的李乍瞧見漣漪,只覺薄紗蒙面,恍若遇見謫仙臨世,他怔愣了片刻,竟喃喃唸到:渾身雅豔,遍體嬌香,兩彎眉畫遠山青,一對眼明秋水潤,臉如蓮萼,分明卓氏文君,唇似櫻桃,可憐一片無瑕玉,誤落風塵花柳中。

卻說李公子風流年少,未逢美色,自遇了漣漪,喜出望外,把花柳情懷,一擔兒挑在他身上。

李乍也是個俊俏龐兒,溫和有禮,又是個會花前月下的主兒,自認識漣漪之後,便時常往來繁華坊。

不得多久,得兩人情投意合。

漣漪便有了從良之志,又見李公子忠厚志誠,有心向他,奈何當時的鴇媽是個貪財的主兒,便將此事擱置下來。

又因那李乍有個嚴父,不敢應承為漣漪贖身的事情,雖然如此,兩人卻依舊是你儂我儂,情好愈密,朝歡暮樂,終日相守,如夫婦一般,海誓山盟,各無他志。

可謂恩深似海恩無底,義重如山義更高都不為過。

再說那鴇媽,因漣漪被李乍佔住,別的富家巨室,聞名上門,求一見而不可得。

初時李公子撒漫用錢,大差大使,鴇媽脅肩謅笑,奉承不暇,日往月來,不覺一年有餘,李乍囊篋漸漸空虛,手不應心,鴇媽也就怠慢了。

李乍的父親在家聞知兒子常入煙柳之地,幾遍寫字來喚他回去。

他迷戀漣漪顏色,終日延捱,後來聞知老爺在家發怒,越不敢回。

古人云:“以利相交者,利盡而疏。”

那漣漪與李公子真情相好,見他手頭愈短,心頭愈熱。

鴇媽也幾遍教漣漪打發李乍出院,漣漪卻始終未能答應,又幾遍惡語觸突李乍,要激怒他起身。

李乍性本溫克,詞氣愈和。

鴇媽沒奈何,日逐只將漣漪叱罵道:“我們行戶人家,吃客穿客,前門送舊,後門迎新,門庭鬧如火,錢帛堆成垛。自從那李乍在此,混帳一年有餘,莫說新客,連舊主顧都斷了。分明接了個鐘馗老,連小鬼也沒得上門,弄得老孃一家人家,有氣無煙,成什麼模樣!”

漣漪被罵,耐性不住,便回答道:“那李公子不是空手上門的,也曾費過大錢來。”

鴇媽道:“彼一時,此一時,你只教他今日費些小錢兒,把與老孃辦些柴米,養你兩口也好,別人家養的女兒便是搖錢樹,千生萬活,偏我家晦氣,養了個退財白虎!開了大門七件事,般般都在老身心上。到替你這小賤人白白養著窮漢,教我衣食從何處來?你對那窮漢說:“有本事出幾兩銀子與我,到得你跟了他去,我別討個丫頭過活好不好?””

漣漪道:“鴇媽,這話是真是假?”

鴇媽曉得李乍囊無一錢,衣衫都典盡了,料他沒處設法,便應道:“老孃從不說謊,當真哩。”

漣漪道:“你要他許多銀子?”

鴇媽道:“若是別人,千把銀子也討了,可憐那窮漢出不起,只要他三百兩,我自去討一個粉頭代替,只一件,須是三日內交付與我,左手交銀,右手交人,若三日沒有銀時,老身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公子不公子,一頓孤拐,打那光棍出去,那時莫怪老身!”

漣漪道:“公子雖在客邊乏鈔,諒三百金還措辦得來,只是三日忒近,限他十日便好。”

鴇媽想道:“這窮漢一雙赤手,便限他一百日,他那裡來銀子?沒有銀子,便鐵皮包臉,料也無顏上門,那時重整家風,你可莫講空話!”

鴇媽又道:“看你面,便寬到十日,第十日沒有銀子,不幹老孃之事。”

漣漪道:“若十日內無銀,料他也無顏再見了,只怕有了三百兩銀子,媽媽又翻悔起來。”

鴇媽道:“老身年過半百了,又奉十齋,怎敢說謊?不信時與你拍掌為定,若翻悔時,做豬做狗!”

是夜,漣漪與李乍在枕邊,議及終身之事。

李乍道:“我非無此心,但教坊落籍,其費甚多,非千金不可,我囊空如洗,如之奈何!”

漣漪道:“妾已與鴇媽議定只要三百金,但須十日內措辦,郎君遊資雖罄,然都中豈無親友可以借貸?倘得如數,妾身遂為君之所有,省受虔婆之氣。”

李乍道:“親友中為我留戀行院,都不相顧,明日只做束裝起身,各家告辭,就開口假貸路費,湊聚將來,或可滿得此致。”

起身梳洗,別了漣漪出門,漣漪道:“用心作速,專聽佳音。”

李乍道:“不須分付。\"

李乍出了院門,來到三親四友處,假說起身告別,眾人到也歡喜,後來敘到路費欠缺,意欲借貸。

常言道:“說著錢,便無緣。”

親友們就不招架了,他們只道李乍是風流浪子,迷戀煙花,年許不歸,父親都為他氣壞在家,他今日抖然要回,未知真假,倘或說騙盤纏到手,又去還脂粉錢,父親知道,將好意翻成惡意,始終只是一怪,不如辭了乾淨。

便回道:“目今正值空乏,不能相濟,慚愧,慚愧!”

人人如此,個個皆然,並沒有個慷慨丈夫,肯統口許他一十二十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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