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曾經的頭牌3(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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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晚,李乍和漣漪仍宿紅塵家。

至五鼓,漣漪對李乍道:“吾等此去,何處安身?郎君亦曾糀議有定著否?”

李乍道:“老父盛怒之下,若知娶妓而歸,必然加以不堪,反致相累,展轉尋思,尚未有萬全之策。”

漣漪道:“父子天性,豈能終絕?既然倉卒難犯,不若與郎君於蘇、杭勝地,權作浮居,郎君先回,求親友于尊大人面前勸解和順,然後攜妾于歸,彼此安妥。”

李乍道:“此言甚當。”

次日,二人起身辭了步紅塵,暫往同鄉院中,整頓行裝。

漣漪見了李乍同鄉,倒身下拜,謝其周全之德:“異日我夫婦必當重報。”

同鄉慌忙答禮道:“漣漪鍾情所歡,不以貧窶易心,此乃女中豪傑,僕因風吹火,諒區區何足掛齒!”

三人又飲了一日酒。

次早,擇了出行吉日,僱倩轎馬停當。

漣漪又遣人寄信,別步紅塵。

臨行之際,只見肩輿紛紛而至,乃步紅塵與相親姊妹拉眾姊妹來送行。

紅塵道:“漣漪從郎君千里間關,囊中消索,吾等甚不能忘情,今合具薄贐,十姊可檢收,或長途空乏,亦可少助。”

說罷,命從人挈一描金文具至前,封鎖甚固,正不知什麼東西在裡面。

漣漪也不開看,也不推辭,但殷勤作謝而已。

須臾,輿馬齊集,僕伕催促起身。

李乍同鄉三杯別酒,和眾美人送出崇文門外,各各垂淚而別。

再說李乍同漣漪行至潞河,舍陸從舟。

卻好有瓜州差使船轉回之便,講定船錢,包了艙口。

比及下船時,李乍囊中並無分文餘剩。

你道漣漪把二十兩銀子與李乍,如何就沒了?

李乍在院中嫖得衣衫藍縷,銀子到手,未免在解庫中取贖幾件穿著,又制辦了鋪蓋,已然所剩無幾。

李乍正當愁悶,漣漪道:“郎君勿憂,眾姊妹合贈,必有所濟。”

及取鑰開箱,李乍有傍自覺慚愧,也不敢窺覷箱中虛實。

只見漣漪在箱裡取出一個紅絹袋來,擲於桌上道:“郎君可開看之。”

李乍提在手中,覺得沉重,啟而觀之,皆是白銀,計數整五十兩。

漣漪仍將箱子下鎖,亦不言箱中更有何物。

但對李乍道:“承眾姊妹高情,不惟途路不乏,即他日浮寓吳、越間,亦可稍佐吾夫妻山水之費矣。”

李乍且驚且喜道:“若不遇恩卿,我李乍流落他鄉,死無葬身之地矣。此情此德,白頭不敢忘也!”

自此每談及往事,李乍必感激流涕,漣漪亦曲意撫慰。一路無話。

不一日,行至瓜洲,大船停泊岸口,李乍別僱了民船,安放行李。

約明日侵晨,剪江而渡。其時仲冬中旬,月明如水,李乍和漣漪坐於舟首。

李乍道:“自出都門,困守一艙之中,四顧有人,未得暢語。今日獨據一舟,更無避忌。

且已離塞北,初近江南,宜開懷暢飲,以舒向來抑鬱之氣。恩卿以為何如?”

漣漪道:“妾久疏談笑,亦有此心,郎君言及,足見同志耳。”

李乍乃攜酒具於船首,與漣漪鋪氈並坐,傳杯交盞。

飲至半酣,李乍執卮對漣漪道:“恩卿妙音,六院推首。某相遇之初,每聞絕調,輒不禁神魂之飛動。心事多違,彼此鬱郁,鸞鳴鳳奏,久矣不聞。今清江明月,深夜無人,肯為我一歌否?”

漣漪興亦勃發,遂開喉頓嗓,取扇按拍,嗚嗚咽咽,歌出元人施君美《拜月亭》雜劇上”狀元執盞與嬋娟”一曲,名《小桃紅》。

卻說他舟有一少年,姓孫名富,字善賚,徽州新安人氏。

家資鉅萬,積祖揚州種鹽。年方二十,也是南雍中朋友。生性風流,慣向青樓買笑,紅粉追歡,若嘲風弄月,到是個輕薄的頭兒。

事有偶然,其夜亦泊舟瓜州渡口,獨酌無聊,忽聽得歌聲嘹亮,風吟鸞吹,不足喻其美。

起立船頭,佇聽半晌,方知聲出鄰舟。正欲相訪,音響倏已寂然,乃遣僕者潛窺蹤跡,訪於舟人。但曉得是李相公僱的船,並不知歌者來歷。

孫富想道:“此歌者必非良家,怎生得他一見?”展轉尋思,通宵不寐。捱至五更,忽聞江風大作。及曉,彤雲密佈,狂雪飛舞。

因這風雪阻渡,舟不得開。孫富命艄公移船,泊於李家舟之傍。孫富貂帽狐裘,推窗假作看雪。

值漣漪梳洗方畢,纖纖玉手揭起舟傍短簾,自潑盂中殘水。粉容微露,卻被孫富窺見了,果是國色天香。

魂搖心蕩,迎眸注目,等候再見一面,杳不可得。

沉思久之,乃倚窗高吟高學士《梅花詩》二句,李乍聽得鄰舟吟詩,舒頭出艙,看是何人。

只因這一看,正中了孫富之計。

孫富吟詩,正要引李乍出頭,他好乘機攀話。

當下慌忙舉手,就問:“老兄尊姓何諱?”

李乍敘了姓名鄉貫,少不得也問那孫富。

孫富也敘過了。又敘了些太學中的閒話,漸漸親熟。孫富便道:“風雪阻舟,乃天遣與尊兄相會,實小弟之幸也。舟次無聊,欲同尊兄上岸,就酒肆中一酌,少領清誨,萬望不拒。”

李乍道:“萍水相逢,何當厚擾?”孫富道:“說那裡話!'四海之內,皆兄弟也'。”

喝教艄公打跳,童兒張傘,迎接李乍過船,就於船頭作揖。然後讓李乍先行,自己隨後,各各登跳上涯。

行不數步,就有個酒樓。二人上樓,揀一副潔淨座頭,靠窗而坐。酒保列上酒餚。孫富舉杯相勸,二人賞雪飲酒。先說些斯文中套話,漸漸引入花柳之事。二人都是過來之人,志同道合,說得入港,一發成相知了。

孫富屏去左右,低低問道:“昨夜尊舟清歌者,何人也?”

李乍正要賣弄在行,遂實說道:“此乃繁花名姬漣漪也。”

孫富道:“既系曲中姊妹,何以歸兄?”

李乍遂將初遇漣漪,如何相好,後來如何要嫁,如何借銀討他,始末根由,備細述了一遍。

孫富道:“兄攜麗人而歸,固是快事,但不知尊府中能相容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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