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京華 謀皮(1 / 1)
陳澈似乎覺得站著有點累,慢慢吞吞地挪到了一旁的黃梨木椅邊,一屁股狠狠坐了上去,那雕磨做工精緻細膩得令人髮指的黃花梨木在陳澈坐下的瞬間,以肉眼可見的幅度抖了一抖,讓站在一邊默默看著的陳沉一陣心疼。
不過陳澈並不會在乎陳沉的想法,這是他作為陳家嫡子從小就養成的行為作風,他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還左右挪了挪,多折磨了那名貴的椅子一會,然後拿起水壺自顧自倒了杯清茗一口喝完。
陳沉本就口渴,看別人喝自然更加受不了,連忙也倒上一被茶一飲而盡,讓燥得發火的喉嚨有些許溫潤。
陳澈喝飽了水,悠悠得說道:“你知道是誰害你此次入獄,還差點讓人弄死的?”
“那個什麼白二公子和三皇子啊。”陳沉不假思索道。
“錯了,錯了。”陳澈搖頭道,“是陳清那小子,不僅僅是你,就連除夕前我當街遇害之事,陳清也在背後插了一腳。”
聽了陳澈的話,陳沉努力地回憶著陳清,他與這位寵妾之子接觸得很少,對他的印象僅限於半吊子的文學還流連煙花巷的瀟灑作風,想到他會參與殺害自家兄弟,陳沉還是有些驚訝的,“看不出這陳清才真的是個狠人啊。”
“他狠個屁。”陳澈不屑道,“說到底他就是那白萬乘的狗,給外人做幫兇,還自以為能靠著那群文人和商會里的人助自己坐上陳氏門閥之主,簡直妄想,若論才學他現在恐怕連陳瀾都比不上了。”
“這是何苦呢,把自己的兄弟全害死。”陳沉感到無法理解。
“這有啥,門閥之中兄弟相殘之事多了去了,跟他們比起來我對你對莊門苑的庶子們,那最多就只能算作是為難,連虐待都算不上。”
“所以你是要對付他嗎?”陳沉並不想與陳澈討論他自己過不過分的問題。
“對付陳清?用不著,那種嘍嘍根本成不了大事,咱們要對付的人是白二公子白萬乘,這傢伙行事果決,手法狠毒,要知道雖然很多事情都是他爹授意的,但大部分的惡行都是他一手策劃的。”
陳澈看陳沉沒有打斷自己,繼續說道,“而且這白家是西京商會之首,是三皇子的有力支持者,現在天天和咱們作對,咱們家中的生意大受影響與他們脫不開關係,更別說那白萬乘了,咱們若是解決了他,必定能幫家中減少許多損失……”
“額……”陳沉有些遲疑道,“你說的解決……是把他殺了的意思?”
陳澈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陳沉揮手道,“殺了?你這假文人還真是惡毒。”他揮了揮手,“若是能直接將他殺倒也簡單了,最好能一夜間把他白家給殺光一了百了呢,可縱使是輔國公與乾親王都做不到,且不在這個時間屠殺白家會被史官狠狠記下一筆,載入史冊,留下百世罵名,便是不在乎這汙名,白家財力雄厚,要殺他家之人是談何容易啊。”
“那你說的解決是何意?”
“呵呵,當然是找到他的弱點,把他最喜歡的東西揪出來要挾他,把他最得力的工具全部毀掉,就像馴畜牲一樣,既要合理把握它的吃食,又要減掉它的爪牙。”
陳澈說得很籠統,陳沉在思考時習慣性地摸起了下巴,“想法不錯,可若是真實踐起來也總得有個具體方法,或者說你到底想要我做什麼呢?”
“哦?這麼說你是願意與我合作了?”陳澈喜道。
“這是自然,想殺我的人總得付出些代價。”陳沉看著陳澈道。
陳澈被陳沉的眼神與話語弄的心底很慌,連忙低頭喝口水,抬抬氣勢道,“行了,你也別看我,咱們的恩怨留到奪位這件影響家族興衰事情解決後再好好地算。”
看陳沉沒有再扯開話題,陳澈繼續說道,“經我和趙純的探子跟查,我們發現白萬乘與城北玉藻梨園裡的一位戲子走得極為相近,據說白萬乘層想將其帶回家卻被白家拒絕了,更重要的是,這戲子似乎懷了白萬乘的孩子。”
“所以你打算要去動一個懷有身孕的女子?”陳沉皺了皺眉道。
“正是。”
“做不到。”陳沉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陳澈似乎早已料到,呵呵一笑道,“就知道你不行,你那文人氣節太礙事了。”
“這哪是文人氣節的事情,這可是違揹人倫的事情啊。”陳沉希望能夠改變一下陳澈的想法,讓他收手。
“行了行了,少說那些沒有用的,不就是一個戲子?我也只是把她抓來做要挾,只要她乖我暫時也不會殺她。”陳澈不在乎道,“不過陳沉你得想清楚,總有髒活累活是需要你乾的,在這個世道,你若不狠,死的時候連罵一句孃的機會別人都不會施捨給你的,今日要是我與你同一般仁慈放過那孕婦,待陳家倒了,不知多少孕婦孩子要遭殃,你自己想想。”
陳沉並不願意在這個問題上繼續討論下去,“那拔去白萬乘的爪牙呢?你要剿滅七賢樓?”
“沒錯,現在七賢樓已經明裡暗裡都被白家接收了,被白萬乘一手把控,於公於私我都要將其剷除。”陳澈認真地看著陳沉,“這件事情就要仰仗你了,我被禁了足出不去,扎隆又被害死了,父親新派給我的那個護衛只負責保護也不幫我做事,現在身邊連個可靠的幫手都沒有。”
“我也很想剿滅七賢樓與天魁幫。”陳沉想起吳離與百花會,不知那對兄妹現在如何了,“不過我一人的力量實在太小了,雖然有那麼十幾二十個幫手但都是杯水車薪啊。”
“我會將趙純引薦與你,他自己就是勇武無雙,手下還有多年訓練的二十名親衛,而陳瀾我也已經與他說好,如果你需要他的時候隨時可以喚他,我能給你們提供的就只有我身上所有的私房錢了。”陳澈語氣難得的真誠。
陳沉打量著陳澈,“這實在是太不像我認識的你了,如此做究竟是為了什麼?為了扎隆?”
“沒錯,扎隆是我母親留給我的,待我似兄長一般,什麼髒活累活都肯幹,當日他為了護我而死,我必須給他一個交代。”
“看不出你還有這樣富有情義的一面啊。”
“少廢話,我派人去綁了那戲子,你去搞定七賢樓,你不是什麼百花會的堂主嗎?手下怎麼連人手都沒有?”
“本來就是百花會為了威脅我給我的虛名,能有什麼人手?這七賢樓還得從長計議才是。”
“哪有時間從長計議,老皇帝堅持不了多久了,我聽父親說他已經將五日一早朝改為十五日一早朝了,若是讓三皇子得了勢,恐怕就只剩下我們被白萬乘魚肉的份了。”陳澈給陳沉施壓道,“反正我不管,七賢樓必須快些剿滅才是,至於天魁幫,等我解了禁足再收拾他們。”
“好吧,我得好好想想,不過我有個條件。”陳沉抓住機會提議道。
“什麼條件?”
“等滅了七賢樓與天魁幫,他們的地盤與手下我要全部接手。”陳沉開口說道。
聽了陳沉的話,陳澈一時無話,他低著厚大的頭顱作思索狀了會,抬頭看著陳沉道,“可以,如果那時陳閥坐穩了位置,那些江湖之事你喜歡便給了你,不過屆時你必須立下字據放棄陳氏門主的爭奪權,並且發毒誓效忠陳閥,可行?”陳澈與陳沉討價還價道,他說話已經愈發像陳氏門主了。
“成交。”陳沉果決道,他反正不想再理門閥事,屆時找個藉口離開西京,也算是個好結局。
看陳沉答應下來,陳澈與他也沒有再多話說,起身準備離開,離開前,陳澈轉過頭看著陳沉玩味道,“忘了與你說件事情,父親可能會在近幾日送你一個驚喜,事先宣告,這不是我的意思,完全是父親的意思,哈哈哈哈哈……”
“嗯?”陳沉一聽感覺明顯不對,連忙追問道,“什麼事?”
陳澈聽到陳沉的詢問也不回頭,聲音漸漸飄遠,“自己去問父親吧。”
“唉,一聽就知道不是什麼好事……不知道是什麼事情,真的是嗶了狗。”陳沉有些煩躁自言自語道。
陳沉坐在椅子上,想理一理思緒,剛一開始,只覺得無比複雜,完全不想觸碰,即使穿越也沒有改變的拖延症性子驅使著他,“算了算了,有什麼事情明天再說吧。”
他轉念想到院裡還有四位女丫鬟,心裡頓時舒暢了不少,長夜漫漫,總得做些什麼,想到這,陳沉嘿嘿一樂,站起身推開門道,“你們四個,要不要進來一起玩呀?”
結果外面空無一人,可能是因為陳澈的關係,剛剛還在看星星的幾個婢女已經不約而同地鑽回房間裡去了。
“好吧好吧。”陳沉不經自嘲道,他走進院子裡,這處宅子本來是給賓客住的,且是貴賓因此不僅與主人住的房間離得很近,其大小也比庶子住的小院要大的多,再次回到家,陳沉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待遇的不同。
他坐到院子中的石凳上,看著周圍的佈景和地上的落葉,感受到了一絲住在豪門中的愜意,這種感覺就像在旅行中住到了一個絕佳的賓館一般。
忽然陳沉想起之前有姑娘說她們在看月亮,立馬抬頭望去,天上繁星一片,雖不能說浩瀚如星河,但至少有一池塘的星星,大大小小,明耀閃爍,這是他小小年紀在現代從不曾見過的光景。
“這麼晚了,公子居然有雅興出來看星星。”一個有些畏縮青澀的聲音輕輕走入陳沉的耳邊,讓後者恍惚了一瞬。
陳沉回過頭去,一位穿著單薄的清純少女正眨著眼睛看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