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京華 天井（1 / 1）
陳沉與嚴懿二人由中庭向側面的院子走去，步出中庭，陳沉驚訝地發現嚴懿將原來有些乾涸的院內小湖做成了綠化天井，而架在小湖上的橋樑成了一個巧妙的觀景臺。
底下的景觀做得十分精緻，綠蔭繁茂卻不顯嘈雜，各個小樹草叢都修剪得相當平整，定是常常有出色的園藝師傅照料，蜿蜒於其中的小道非常乾淨質樸，走在其中定會有一種身處大自然的感覺。
陳沉立於石橋之上，看著底下有幾隻漂亮的小貓飛躍而過，聽聞這綠蔭之中傳來的各色鳥鳴，實在是恍如置身於有山有水的風水寶地之中。
“這些也是芮欽姑娘的意思？”陳沉用手指圈了圈下面那副和諧生態的美好景象問道。
“倒也不全是，芮欽頭一回來我府上時便覺得這小湖泊不太好看，後來便請了幾個擅長佈景的園藝師傅還有一個會算風水看位置的堪輿師傅，一番大興土木之後便成了這副樣子。”嚴懿解釋道。
陳沉又四處環視了一圈，其實除了喜歡裡面的小動物外也沒覺得太過神奇，不過還是故作沉思摸著下巴點頭道，“怪不得這《西遊列傳》能大賣，原來還有這改了風水的深層原因在其中。”
“哈哈哈，陳兄這演戲功力騙的了別人，可騙不了我。”嚴懿笑道，“堪輿之說自有其道理，但恐怕在陳公子眼中，還不如地下這幾隻小貓來的重要。”
“哈哈”陳沉也乾笑兩聲，“幾日不見嚴兄你變壞了不少嘛。”
“陳兄過獎，過獎了。”
陳沉與嚴懿走過天井，來到了新修建的書房，裡面筆墨齊全，桌椅各色，一推開精雕細琢的木門，帶著厚重歷史氣息的古香撲面而來。
“這些可都是價值不菲的古董吧。”陳沉坐在椅子上，不停地摩挲著兩側的椅子把手，其光滑且帶些紋路的手感真真是極好的。
“唉，皆是些身外之物罷了，它們原來的主人沒能將它們帶走，反而讓它們被賣的更貴了。”嚴懿不在乎道。
陳沉看了看滿院的古董，“嘖嘖”稱奇道，“這又是在哪裡發的橫財，話本子賣多久才能買到這樣一套好玩意。”
“這是之前來府上做客的一位商人送我的，陳兄若喜歡，拿去便是。”嚴懿爽快道。
“你倒也是個灑脫人。”陳沉雖說好這手感，但也不至於將這桌椅真的搬走。
陳沉搬了張椅子坐到了嚴懿對面，聲音稚氣的丫鬟端來了一壺剛泡的好茶，嚴懿將陳沉杯中斟滿，放下茶壺道，“要不我與陳兄你先說說我想講的事情。”
“說吧。”陳沉點頭道：“我也想知道究竟是什麼事情能讓嚴兄覺得不得不告訴我。”
“倒也不是什麼大事，卻與陳兄你息息相關，是芮欽幾次催促我一定要告訴你的。”嚴懿自己先品了口茶道。
“何事？韓玉貂打算退婚了？”陳沉狐疑道。
“陳兄果然聰明，不過只猜對了一部分，確實事關韓小姐，不過韓小姐好像並沒有退婚的意思，反而是已經促使韓家同意與門閥結盟，定下這門姻親了。”
“額，我都不知道這件事情，嚴兄就是為了告知我這個訊息？”陳沉問道。
“非也，正是由於你與韓小姐已經有了婚約，因此有些事情你才不得不知道。”嚴懿認真道，好似在完成一個任務，“這韓小姐為人刁蠻任性，穿著也相當大膽，可卻並不似外人所說的那般放蕩。”
“嗯，這我能感覺道。”陳沉回憶起那日他迫不得已倒在韓玉貂身上時，對方巨大的反應。
“其實我也不是太過清楚，這一切皆是芮欽告訴我，並且需要我轉述的，我也辨不出真假。”嚴懿對陳沉還是相當誠實的，“首先過於那些市井傳聞，如韓玉貂嗜好寵幸文人，進了韓玉貂房間的男子都失蹤了；又如韓玉貂喜歡玩弄並殺死文弱男子。”
嚴懿回憶道，“據我與那韓大小姐的幾次相處，發現她雖然下手狠毒，但所受之人也絕非善人，便說那蔡逐，他在早年為了讓家中豢養的亡命之徒替他殺人，不惜將自己的髮妻與小妾交予對方徹夜玩弄，若非韓大小姐在打獵時遇到了其中一人，恐怕那女子早已經自縊在了那三丈白綾之上。”
“還有那傳聞中最為惡劣的，冰天雪地將六個赤身文人按在京華道上，看他們活活凍死，這六個書生我恰好認識其中之一，確實是個品行相當不端之人，據芮欽所說他們下藥迷暈並玷汙了不少姑娘，這般有辱斯文之人確實罪該萬死，不過若是送交官府發落就更好了。”
“嘶。”陳沉倒吸了一口氣，慢慢說道，“這麼說，這個韓玉貂還是個女英雄咯，與咱們這千面幫還有些相像。”
“嗯，也不能這麼說，她與她手下那群韓家軍中的將門子弟確實在西京城作惡跋扈許多，包括芮欽在內，他們懲治惡人的方法也是極為殘忍，蔡逐的情況你也看到了，將這些無道文人作為奴隸已經算是較輕的了。”嚴懿說話相當中肯。
陳沉點點頭說道，“我想芮欽讓你轉告我這些問題，也是希望我不要誤以為韓玉貂是那種人儘可夫的放蕩女子吧。”
“便是這個意思。”之後嚴懿整個人停頓了好一會，好像是在思考什麼事情，過了一段時間才緩緩說出口道，“不過這……”
“不過什麼？”陳沉看嚴懿有些吞吐道。
“我也只是偶然聽聞醉酒的芮欽說過，韓大小姐似乎早已不是完璧之身了，這也是她穿著豪放，言語行事都極為大膽的原因。”嚴懿說這話的時候有明顯的遲疑，畢竟這話由作為外人的他來說是相當不合規矩的。
齊國終究還是個封建制度明顯的國家，對於女子名節這件事情是相當重視的，與現代不同，在齊國很少有人會娶一個被破了身的女子作為正室，女子被破了身後要是無法嫁出去，那便成了她與家族的巨大恥辱，有許多女子會因此選擇自盡以保住自己和家族的名節。
之前所提到的張東起的妹妹便是因為這樣殘酷的社會觀念才會不得已選擇吞金自殺的。
嚴懿在長時間與陳沉相處後，思想已經進步了不少，但對於女子完璧之身方面的觀念還是較為頑固的，因此他剛才就在糾結要不要告訴陳沉這件事情，如果告訴了，按照常理來說陳沉是斷然不會娶韓玉貂的，他與芮欽的緣分甚至也會到此為止；可如果不告訴陳沉，嚴懿怕陳沉知道內情後會怪罪他這個兄弟。左右衡量後，嚴懿最終還是選擇了站在兄弟那邊。
“哦，這樣啊，我也有想過。”陳沉喝了口茶平靜道，“無妨，完璧之身什麼的也沒啥好在意的，穿著行事言語，這些都不重要，最多也就是被外人評頭論足，又不會少塊肉，韓玉貂只要不是過於放浪的女子，我也就放心了。”
陳沉不拘一格的言語再次讓嚴懿感到驚訝，“陳兄願意娶一個被破了身的女子為正室？”
“哈哈哈，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且不說我身在門閥中不得不取，便是我能夠選擇，破不破身也算不得什麼大事。”陳沉反而看大驚小怪的嚴懿有些不解，然後忽然想起了一句很貼切現在這個情況的話語，“我不要緊的。”
嚴懿自然也沒有明白陳沉言語中的意思，只是正襟危坐佩服道，“陳公子如此不拘小節，是我嚴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陳沉聞言笑罵道，“少來這一套，只能說明你還不夠了解我。”
“哈哈哈，陳兄說得對，說明咱們這茶和那酒都還喝的太少了。”
“不過我覺著韓玉貂心中應該還有什麼秘密，希望別是什麼大秘密。”陳沉若有所思道。
嚴懿贊同道，“我已將我所知全數轉告，接下來就得看陳公子自己摸索了。”
“摸索？”陳沉“嘿嘿”笑了一聲道：“要是真的成了婚，可不是得好好摸索嘛。”
“陳兄如此心性，倒不得不說也許還真會與那韓大小姐臭味相投。”嚴懿反應過來陳沉言語中的意味，會心一笑道。
陳沉聞言回道：“也不知道嚴兄你是在誇我還是在損我。”
“行了行了，芮欽日夜催促我的任務也算完成了，下次也好交差了。”嚴懿明顯鬆了口氣道。
“哈哈哈，你與芮欽大小姐打算何時操辦婚事啊？”陳沉打趣道。
“這，恐怕還得等一等，一來這時局確實有些不穩定，二來我自身條件恐怕還配不上芮欽小姐啊。”嚴懿說道婚事方面還是有些自卑，說實話若是他家中父兄祖輩能夠爭氣些，或許現在他也不至於需要如此日夜努力，如今說什麼都為時過晚，嚴懿自覺遇上陳沉已經是如有天助，不該再去奢求別的，既然已經把握機會，現在能做的也就只有勤勤懇懇從頭開始了。
陳沉也知嚴懿難處，出言安慰道：“嚴兄何必灰心，你現在可是西京第一受歡迎的話本子寫手，新開的書局雖小，但靠著你的名號也算是生意興盛，你先行將這《西遊列傳》的小說寫好，以後若我想到發財的好機會定會優先拉上你的，畢竟你現在可是千面會的一員了。”
嚴懿當然知陳沉好心，其實他也不希望陳沉太過幫助他，對他來說陳沉到今天為止對他的恩情已經是他一輩子都還不了的了，他實在不願意虧欠陳沉太多，“陳兄你於我有山雞涅槃，再生父母之恩，我這一輩子都不知道該如何報答你啊。”
“誒，嚴兄說什麼客氣話，我要有這麼大的本事，也不至於現在抱緊門閥大腿來請求庇護了，咱們就是合作，雙贏，你賺錢我也賺錢，何來報答一說，以後可千萬別再說這種話了。”
嚴懿點了點頭，兩人又說了些閒話，之後陳沉還是回到了他今日來的主題，將這西遊記後傳的故事也說與嚴懿聽一聽，好給他一些新的靈感，這一說就說到了飯點。
陳沉所說的西遊記後傳故事也相當精彩，要不是今晚宴請西京城的趕考學子，嚴懿甚至連飯都不願意吃，就想聽陳沉一直講完。
離開書房之後，陳沉婉拒了嚴懿讓他留下來一起參加筵席的邀請，透過後門徑直悄悄了嚴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