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京華 胡言（1 / 1）
陳沉與韓玉貂等人一直跟在眼前兩人背後，走過那有些日式風格的房子與院子，在最中間那座最大的屋子前也沒有下來，而是轉向一旁更小的一個院子。
“老夫人正在小院之中品茶，諸位貴客只管進去便是。”眉眼猥瑣的矮小男子低著頭，眼神卻在韓玉貂身上不停地打轉。
“老矮馬，後面這位陳公子可是我未來的相公，你若是再敢如此不規矩地看我，別說是你襠下的鳥，你那幾個兒子襠下的鳥我也一箭一個，絕不留下。”韓玉貂用青蔥的玉指敲了敲那眉眼猥瑣的男子道。
後者聞言，全身一哆嗦，他似乎由衷相信韓玉貂不是單純在恐嚇他，立馬低下頭去，腰弓得就與蝦米一般，“小的不敢……”
韓玉貂天生媚骨，回頭看著陳沉酥酥一笑，讓注意那猥瑣男子很久的陳沉有些不知所措。
小院之中滿目蔥綠，細看還有點點色彩，設計精緻的水滴鍾讓陳沉看了又看，鋪著鵝卵石的道路通向被巨大假山包圍著的池塘，裡面冒出陣陣的熱氣，陳沉不看還行，這好奇心一起定眼一瞧，那哪裡是池塘，分明是一個溫泉，可西京城地處普通的山間怎麼會有溫泉呢？
楚老太君盤腿坐在墊子上，墊子下面是一張稀有的白虎皮，而她的膝蓋之上也蓋著一條看起來極其暖和的獸皮毯子。楚老太君見到陳沉走進院子後充滿好奇心地左顧右盼，也沒有打擾他，自顧自地在木頭桌子前品著茶，待韓玉貂拉著有些失禮的陳沉來到楚老太君身前時，楚老太君臉上不僅沒有怒意，而是有些開心地問陳沉道：“陳公子覺得我這偏院如何？”
陳沉聞言，又站在原地看了一看，語氣中帶些驚歎道，“無慾無求恍如老僧懷中抱石，清淨淡雅如仙佛隱於俗世，老夫人這園中滿是禪意，有著天人合一之感。”
“哦？西京第一才子之贊言老身可得找人謄寫下來裱在這園中才是。”楚老太君表情滿意道。
陳沉繼續說道，“不過小子我還有些其他的看法，不知該說不該說。”
韓玉貂聞言，眉頭微皺，拉了拉陳沉的衣袖示意他不要過於張揚。
“無妨，說說，老身一把年紀就喜歡聽些不一樣的東西。”楚虹英不慍不火道
“這院中安靜淡然，卻有一座本不應該存在於此的溫泉，而一旁的石頭之上，應該長有不少的青苔野花，可那石頭是如此得奇妙，在它之上，什麼都不長，就只長價格名貴至極的幽蘭，還有那看起來年歲過百的古樹，這般修整它的枝幹是否有些殘忍了。”陳沉面帶微笑看著楚老太太道，“可見楚老太君心中所求的順其自然、天人合一並不只是單純的順遂天意啊。”
楚虹英煮茶的手突然停了下來，她沒有抬頭看那說話不中聽之人，也沒有開口發聲的打算，就是那樣得停著，手懸在半空之中，好像變成了一座石雕一般。
苗芳心中陡然生出一種巨大的戒備感，陳沉與白萬舸等人或許看不明白，但常年習武的苗芳卻心如明鏡，一個年歲甚大的老太太能如此一動不動地定格住，明顯是自小習武站樁練出來的出眾本領。
韓玉貂看著眼前的那個平日裡眉目慈善的老婆婆，她的表情是如此得平靜冷漠，就像變了個人一般。
過了好一會兒，老太太才放下停在空中的雙臂，“哈哈哈哈”大笑道，“陳公子果非凡夫俗子，觀察入微一眼就點穿，老身心中那點破事，怪不得三皇子和白萬乘對你都是又嫉恨又害怕，若非現在情勢緊急，恐怕他們不會光光刺殺你一次。”
“我實在不明白，他們為何想要殺我，難道我一人可以改變這天下之局勢。”陳沉應對自如，搖頭無語道。
“若是二十年前我還未皈依佛門，縱是你已成玉貂的夫婿，今日我這蟠蛇鐵杖也不會放過你。”楚虹英話語突變，陳沉能明顯得感受道周圍氣氛的凝固。
韓玉貂面色尷尬，只得站出來打圓場道，“楚奶奶，這陳沉就是個酸腐的文人，看不清局勢，說話做事直來直去，您請不要放在心上。”
“玉貂啊。”楚虹英叫住韓玉貂道，嘴角帶笑道：“你可莫要為他求情，你要知道，你看上這小子卻不喜我那兩個孫兒，也是我殺他的理由之一哦。”
看周圍人都呆呆立在原地，袁家家主楚虹英撐著頭看著陳沉身後的苗芳說道：“苗少俠在我面前不用緊張，老身一把年紀要一招之內棍殺你的主子恐怕也不是容易的事，不過我這倒是有個人想殺你很久了，那晚益城霸刀門，你似乎沒有全部殺盡啊。”
苗芳深吸一口氣然後決絕道：“他們殺了我師傅與三個師弟，該死。”
“你們巴東鬼門刀本就是小門小派，夜郎自大挑釁我們益城霸刀門，技不如人比武被殺乃是咎由自取，你有什麼理由趁夜屠我益城霸刀門上下近百口人。”刀比聲音快，一把有普通成年人高的斬首大刀深深插在苗芳的面前的土地上。
一個身著僕役裝的男子從天而降，站在了那斬首大刀的刀柄之上，他居高臨下死死盯著苗芳，後者也眼神冰冷地看著他，一場下山猛虎與上山虎的較量似乎一觸即發。
陳沉看著臉上稜角分明，頭髮刺起的桀驁青年，對著一旁的白萬舸悄聲說道，“功夫不功夫我不清楚，若論出場方式，這個刺蝟頭贏了。”
白萬舸與韓玉貂聞言，“噗嗤”一聲不合時宜地笑了出來。
“餘笑！沒看見老身在招待客人嗎？這院子裡的草地好不容易收拾好，你又要把它弄壞了嗎？”楚虹英似乎有些惱火道。
餘笑聞言，立馬畢恭畢敬地從斜插在地面上的刀柄上下來，將那把大刀從地上拔起扛在肩膀之上，那樣子看在陳沉眼裡就好像一個動漫人物一般，拉風極了。
餘笑走到楚虹英身後躬身道了個歉，說自己實在是控制不住，見楚老太君在恫嚇苗芳就怒上心頭衝了下來。
“唉，行了行了，往日之事等風平浪靜之後再說吧。”楚虹英抬頭看著陳沉等人，臉上恢復慈祥道，“剛才老身本就是想開個小玩笑，誰知大家都當真了，幾位肯定都累了吧，來快坐吧，我讓丫鬟準備了糕點，咱們邊吃邊說。”
“你們兩人便先站到一邊去吧，江湖恩怨且先放一放，既已經為廟堂做事就該以大局為重。”楚虹英對著苗芳和餘笑兩人說道。
院子中間的草坪之上，就剩下了陳沉、白萬舸、韓玉貂還有楚虹英四人，園中的侍女給三位來客鋪上毯子與墊子讓三人座得更舒服，古色古香的矮桌之上，擺滿了奇珍異果與精美點心。
“三位皆是來自高門，我這府邸就只有些粗茶點心，委屈三位了。”楚虹英一邊為三人倒茶一邊說道，“今日找二位來，一是想說說我那不乖巧的孫兒之事，二來是想與陳公子和白公子聊一聊，我這把老骨頭平日裡沒什麼大興致，除了喝喝茶養養花，也就是喜歡與你們這些小輩說話，你們可千萬別嫌我嘮叨。”
“楚奶奶你不必如此客氣，我們皆是小輩，能有幸聆聽你的教誨是我們的幸事。”平日裡在外人面前極盡目中無人的韓玉貂，在楚虹英面前卻是一反常態的乖巧。
“哈哈哈，玉貂的嘴還是那麼甜，也不知外面那些庸俗男女是如何想的，每次說你都是滿嘴的胡言亂語，要是真的認識你，就會知道你是個乖孩子了。”楚虹英沒開眼笑道。
“老太君莫要再說這些，快與陳沉說說正事吧。”韓玉貂有些不好意思道。
楚虹英點了點頭，“好好好。”她看向陳沉，臉上掛著慈祥道，“陳公子剛才老身那些胡話可有嚇到你啊？”
“說實話，還是有點的。”陳沉也撓了撓頭笑道。
楚虹英聞言笑了笑道：“哈哈哈哈，陳公子倒也是誠實，不過小公子之言句句到我心坎，實在是有些令人生畏啊。”
“我也只是胡言亂語。”
“要知道，白萬乘與三皇子也是因為你的胡言亂語才想殺你。”楚虹英聞了聞杯中茶香道，“門閥吃不下西京商會的產業，西京商會一時也無法消化門閥的勢力，因此三皇子得勢之後，需要在門閥中有一個傀儡，白萬乘與三皇子早已經選定了平庸無能的陳清，而老皇帝卻因為你的一番建言認定了你。”
楚虹英沒有急著講自己孫子的事情，而是繼續說道，“三皇子看似溫順從命，實際上卻是個心高氣傲的執拗之人，他極有主見，自覺父皇認定的未必是對的，你才華心智蓋過陰損的陳澈，哪裡有陳清這般好控制，趙蟄想要勢力平衡，而他的兒子卻是要將勢力緊緊攅在手中之人，老身不喜歡。”
“嗯嗯，趙綸確實是因為拗不過他父皇才想先斬後奏將我弄死的，我肯定也不喜歡。”陳沉應和著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