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京華 伏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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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沉一覺醒來的第一件事情,是讓楚青青手下將一箱東西送到丁家在西京城的鏢局,並且將一封信親手交到在鏢局坐鎮的丁梁快手中,信中大致的意思就是陳沉暫時還沒有辦法露面,他拜託丁梁快將另一封信和箱子交給寧妃,定能對四皇子有莫大的益處。

既然陳沉說對四皇子大有益處,丁家自然給予了高度的重視,由丁文虎親自帶人護送這箱東西前往寧妃處。但到達寧妃處將箱子開啟一看,眾人都傻了眼,裡面是擺放整齊的一幅幅畫卷,丁文虎拿出一幅開啟觀摩,之後又開啟好幾幅,他發現這些畫都是由一位叫做“伏居先生”的無名畫家所畫,畫作多為山水廟宇,看起來平平無奇,丁文虎閉著眼睛隨意一畫或許都要比手上這幅好些。

寧妃以為陳沉是憑這些平庸的畫作來傳達什麼暗號,連忙開啟陳沉寄來的信件,看看是不是陳沉發現了什麼重要的秘密,結果這一看反是讓大家驚掉了下巴,即使是老皇帝趙蟄最為寵愛的寧妃,竟也不知道老皇帝是萬分喜愛作畫之人,這“伏居先生”便是那老皇帝趙蟄的假名。

丁文虎輕輕拍了幾下自己的嘴以示有眼無珠,只聽得寧妃按照信中之意緩緩解釋道,這些畫本是堆放在書房之中,陳沉所在的小院起火當日,名為小年的廚子拼死將這些畫作歸入了箱子,並且藏進了地板下的暗格之中,以至於錯過了逃生之機,而即便是臨死之時,小年也用多種雜物封住了暗格的門,讓後來搜查的人都以為畫作全被灼燒殆盡了。

寧妃看到陳沉信中所言才聯想起近日為何趙蟄的精神狀態會如此之差,時而發呆,時而失落,並且不肯吃藥,本來趙蟄為了親自判斷到底哪個兒子更為適合做皇帝,想要延年益壽的慾望是極強的,對於御醫的診療很是配合,反倒是這半月以來,整個人就像丟了魂一般。

原本精神狀態相當不錯的趙蟄,這段時間真真是行將就木,令人擔憂,而陳沉在信中就明確指出,這裡面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趙蟄以為自己的兒子趙綸燒去了自己曾經的小酒館和多年來偷偷出遊各地畫下的佳作,這位老皇帝今生唯一的樂趣似乎就在於此,太子趙綸這把火簡直猶如撥繭抽絲一般把皇帝的魂魄抽取了大半。

皇帝喜愛周遊作畫,卻不敢讓百姓知曉,這幾十年來在大齊國的百姓眼中,老皇帝趙蟄雖然平庸無能,但日日辛勞的努力還是值得稱道的,如若讓人知曉他經常微服出去周遊作畫,那麼他這一生的口碑和努力都將毀於一旦,他的愛好會成為民眾怪罪他平庸的最大理由。所以畫作被燒的趙蟄一直敢怒卻不敢言,心中都快要憋出鬱疾了。

對於皇帝內心鬱積之事,陳沉也是聽宮內的楊驄與李釗二人說的,此二人如今是御林衛副統領郭喜手下的得力干將,前途可期,陳沉離開皇城前曾與他們商議,若是有什麼奇怪的事情可以寫信派人扔到英雄酒樓附近,陳沉在那裡造了個簡易的信箱。

陳沉在接到訊息後立馬派人前去宅子搜尋,本意是看看會不會留下些殘渣碎片,到時候讓四皇子送去,也算是稍微表表孝心,結果這一找,楚家經驗豐富的探子居然真的找到了暗格並從中搜出一整箱的畫卷,陳沉發現離奇,立馬派人去找當日在酒館大火裡倖存的兩位姑娘,從他們的口中才具體得知了小年在死前做了多少努力。

“切不可辜負了這位名叫小年的御廚。”陳沉在信中如是寫道,寧妃讀完信,當即找來四皇子趙纈,按照陳沉的囑咐,讓趙纈親手捧著這手作,奉到老皇帝的跟前,並且一定要說:

“父皇,我曾聽聞小陳先生說過,您有作畫的喜好,卻不願意那些驚世的畫作被凡塵俗氣所沾染,所以一直將他擺放在舊酒館中,也就是小陳先生的住所,此次小陳先生遭遇不幸,住所為惡徒所燒,纈兒聽聞此事,心中刻刻不得安寧,這才在母親的陪同下私自出宮,來到被燒燬之處,看看是否會有畫作倖免。”

趙纈跪在趙蟄跟前繼續說道,“誰知稷仙開眼,蒼天不負有心人,居然被纈兒發現了暗格,暗格裡當真還有幾幅父皇的佳作留存。”

趙纈和寧妃按照陳沉的吩咐只帶來了一小部分畫作,這才更顯畫作珍貴以及趙纈努力的值得,剩餘的畫作恐怕在寧妃他們動身的時候,丁文虎已經處理掉了。

儘管只有區區十幾幅畫卷,但老皇帝趙蟄已經感動得老淚縱橫,他顫巍巍的手緩緩開啟自己的作品,彷彿開啟了收藏這無盡快樂回憶的木匣子,趙蟄將畫放一旁,勉強地撐起老弱病體想要擁抱自己眼前的四皇子,趙纈見狀連忙站起一把撲進父親的懷中,比成年人還懂得察言觀色。

趙蟄眼裡噙著淚花,對比著時刻想著自己,還親自出宮幫自己找畫的小兒子,以及那在危機時刻將自己當作擋箭牌的三兒子趙綸。

趙綸他明知陳沉所住小酒館有趙蟄多年來積累的畫作,卻毫不留情讓人一把火燒去,所作所為實在是令人髮指。

趙蟄摟著自己的孩兒,看著寧妃意味深長道,“愛妃你生了個好兒子啊,纈兒天資聰穎還如此孝順體貼,若是登臨大位,定能成為一代明君,我趙蟄可以有這樣的一個兒子實在是死而無憾了。”

寧妃聞言,表面上端莊謙遜道,“皇上過譽了,纈兒與我都只想一輩子跟著皇上,在皇上的廕庇下安穩生活,其他事情是萬萬不敢多想的,纈兒也還有太多要跟著皇上學習了。”

然而實際上,寧妃作為丁家商戶之女,正在費盡全力抑制自己內心的喜悅,畢竟皇帝的話已然說得很明顯了,而且並不是第一次說,至少在皇上的心中,趙纈的地位已經遠遠超過了他的兄長趙綸,這樣就足夠了。

這時,寧妃突然想起陳沉在信中的請求,連忙轉移話題對老皇帝說道,“那少師陳沉似乎近日受到了巨大的變故,心中委屈,特意託人來告訴我,希望能夠參與下一次的朝會,我不敢亂答應,所以想問問皇上的意思。”

老皇帝趙蟄,輕輕放開趙纈,閉起了眼睛。寧妃感恩陳沉此次相助,怕皇帝不答應,於是故作神秘地說道,“聽說陳沉身邊死了不少人,他想來朝會,定是已經走投無路了。”

誰知老皇帝趙蟄點了點頭,嘴角出現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他也是該來了,你派人去轉告他,若是有冤屈,三日後的朝會是他唯一可以申冤的機會,不然寡人恐怕也沒那麼多時間等他以後朝會了。”

寧妃也不知道老皇帝心中在謀劃著什麼,只當自己已經幫了陳沉一個忙,在與皇上一起吃完晚飯過後,她帶著趙纈緩緩離開。

這裡寧妃與趙纈正沉浸在未來將君臨大齊的喜悅中,那邊的趙綸卻也不知從哪裡得到了訊息在東宮裡大發雷霆,只聽他狠狠摔碎了一個花瓶暴怒道,“那個賤女人和野種,真會給我找事啊!老不死的東西還說那野種會是個好皇帝,當真是一團和氣不把我放在眼裡嗎!”

“是陳沉,沒錯,一定又是這傢伙使的詭計。”趙綸在摔碎了一地價值連城的寶物,猛然驚醒道,“酒館一直是他在住,只有他最可能知曉那些畫放的位置,接下來他還要進宮申冤,這一定是衝著我來的,我趙綸絕不允許此事發生!”

說著趙綸轉身對伺候自己起居的太監說道,“快,去把徐瑾,王覓,陳潮他們那批人都召進宮來,商量對策,三日後絕不能讓陳沉入早朝。”

趙綸隨他父親,身子也有些虛弱,近幾日又是處理宮中事務,又是煩心陳沉,現在還擔心趙纈奪取自己的太子之位,之前染的風寒愈發嚴重起來,不停地咳嗽。

一旁的太子妃李之佩接過宮女送來的傷寒藥,在一旁勸說趙綸道,“現在已經入夜,太子還是明日再召見他們吧,你現在需要的是休息。”

“不用你管,你要我現在怎麼休息的了,太子之位都要不保了,我還有什麼好休息的。”

“可身體為先啊,你若是累壞了身子,哪還有力氣爭那帝位?”李之佩在一旁勸說道。

也不知這言語觸動了趙綸的哪根神經,只聽他以一下子暴怒起來,對著李之佩發脾氣道,“帝位,帝位,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和你們李家滿腦子只有帝位嗎?你又何曾真心待過我,李家一出事你堂堂一個太子妃居然還跑回去主持公道,簡直笑話!”

李之佩被趙純的怒火嚇得有些畏縮,嘴裡輕聲委屈道,“可我父親死得不明不白,我作為家姐總得多關照些,不能眼睜睜看著李家四分五裂啊,再說李家好起來,不是能給太子更多的支援嗎?”

“李家?”趙綸不屑道,“等李家好起來,一切都晚了!我真是倒黴,本以為你李家富可敵國,誰知死了個家主居然就不行了,現在我手下的官員們能夠不散,不還是靠白家撐著。”

“死的那個是我爹,是你的岳丈……”李之佩素來有皇后之鳳儀,平時在人前都是嫻靜端莊,爾雅雍容,此時卻在趙綸的言語之下,淚如銀線,抽泣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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