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京華 遠遊(1 / 1)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司徒寅殺死師遼後得來的信箋發揮了其巨大的作用,兩日後的朝會,嚴正以待的太子勢力並未等到陳沉,卻等到了大發雷霆的趙蟄,那信箋繁複,有些信紙時日已久,上面的斑駁字跡是不好仿寫的,真實性無可辯駁。
況且趙蟄本就已經對趙綸厭惡至極,龍椅之上直接將這些信箋一股腦扔到了地上,琉璃鋪成的地面熠熠生輝,虛虛實實間照出不少官員各自的心思,四皇子派的官員有的抿嘴憋笑,有的義正言辭;太子那派的官員有的暗自嘆息,有的眉頭緊蹙。
徐瑾準備了那麼多的說辭,趙綸一個都沒用著,只能跪到父親面前懇求原諒,太傅徐堅和漸成擺設的一眾內閣官員在一旁幫襯著求情,最終還是沒能保住這太子的位置,面兒上還算好聽,即日起禁足反思,太子之事另議,但盛堂金碧下的官員們心中無不明瞭,這被抓住小辮子的趙綸算是完了。
都說禍不單行,好事成雙,這是相對來說的,對於身份降為三皇子的趙綸又有壞訊息橫空而來,反倒對於趙蟄這位耄耋老矣的垂暮真龍來說,今日的陽光特別明媚,被幽禁於宮中閉關煉丹的謝靈似瘋了一般地在院中大喊,“煉出來了,煉出來了。”
本該花費幾十年數代人心血的續命金丹被煉出來了,同樣的藥理配比,顏色和形狀也與之前獻上的仙丹一模一樣,這時稷仙道所創造的奇蹟,效果不用多說,畢竟千年人參也只是其中渺小的一味材料,這下子謝家才真正能夠洗涮幫助乾親王造反的陰霾,堅仙一族也能夠正式在西京城建造廟宇宣揚稷仙道了。
後宮之中,老皇帝與寧妃母子其樂融融,畢竟依靠這靈丹妙藥,趙纈與寧妃可以在趙蟄的庇護下繼續茁壯成長了,其中最開心的是趙纈,他心裡很清楚,這皇位的局勢對自己大好,而那位一直幫自己的陳沉先生應該不久之後也要回來了,長時間不見,趙纈已經十分期待陳沉又會給自己講些什麼故事和道理了。
“父皇,你說這陳沉小先生會什麼時候回來繼續給兒臣授課啊。”趙纈坐在石凳子上,一隻手裡拿著糕點時不時往嘴中送去。
老皇帝趙蟄聞言與寧妃相看一眼,笑道,“你的小陳先生畢竟還小,無法教你真正的治國大略,等一切穩定後,我們會給他安排一個新的職位,也會給你找一位太學最好的先生。”
“好吧,那兒臣可否時不時召見小陳公子到宮裡來玩。”趙纈想做皇帝,他是絕不敢忤逆父母的,但心中失落,只能扮可憐地懇求道。
“當然可以啊纈兒,到時候你寫信給他讓他進宮就行了,我想小陳先生一定也是樂意的。”寧妃輕柔地撣去趙纈身上落下的細碎。
暖陽高照,鴻羽高飛,寒風蕭瑟了花樹,卻消散不了此地的溫馨,而同樣的時間,新加了碳的手爐卻暖不了畏懼顫抖的心。來往東宮的人愈發變少了,王覓,徐瑾,南宮瑞,葉盞……平日裡常來的陳潮今次似是告了假。
眾人在連炭火都沒人照顧的東宮裡神情嚴峻,空空蕩蕩的殿中只聽得那徐瑾著急忙慌的聲音,“不可,怎能如此?”
而後也傳出了王覓嘆息的聲音,“只能如此,你若不願意,大不了拂袖而去,現在豈是你文人意氣之時?”
“我……”徐瑾聲音有些侷促,“我與你同讀聖賢書,雖自料天分不及,但活得終究比你坦蕩,這可不是文人意氣的事情!”
“行了!”趙綸的聲音打破了尷尬的場面……
而缺席的陳潮也並沒有真的在家養病,他與大多數陳家人一樣,都愛當不速之客。
就在西京府裡一切準備妥當,花憐與曹崇依依惜別之時,“砰”得一記撞門聲打破了這剎那告別過去迎接新生的意境,西京府尹曹廉的偏門處,湧進了無數人,他們身著便服,個個腰背挺拔目射冷光,讓在場不少楚家的江湖人士都感到一陣心裡發毛。
這群人的頭領也穿著平民衣裳,背後揹著把樣式精緻的大弓,陳沉第一次見到此人的時候此人就投以笑臉,看起來爽朗仗義,如今見到他,此人還是在笑,但陳沉卻不自覺地咬緊了牙關。
楚青青面色冷峻,眼神示意楚家堡眾人準備動手,誰知這眼神竟先被陳潮給捕捉道了,只聽他沉聲威嚇道,“都別亂動!你們一旦動手,我這裡便放出鳴鏑箭,我的人會立刻把你們的蹤跡報給城中所有想殺你們的人。”
“如今這西京城中沒人敢動我。”陳沉恢復鎮定道。
“是嗎?白萬乘,陳清,師遼,無論是不是你乾的,他們的死現在全都歸在你頭上,想殺你的人多了去了。”陳潮一字一句道。
陳沉沒有被陳潮嚇到,正面反駁陳潮道,“他們不敢的,我幫了四皇子與皇上那麼大的忙,無論誰動手都是自討苦吃。”
“唉,陳沉,所以說你終究只是個凡人罷了,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還感恩戴德。”陳潮搖頭道,言語中有些鄙夷,“我就不一樣,對於有一脈血緣的你,我一直在想該不該留你的狗命,可最終還是未能下得來這個決定,所有我決定把選擇權給你。”
“什麼選擇權?”
“是離開西京城還是和你的這群朋友們一起死在此處?”陳潮漫不經意地說道。
邊上的餘笑猛然發力,斬首大刀被抬到空中,“我們的死活什麼時候由你來決定了?”
“閉嘴……”楚青青難得沒有暴起動手,說話聲音也有些喪氣,“四周全是人,我們被包圍了。”
眾人聞言抬頭才發現,發現那圍牆上果然隱隱綽綽有不少人探出了頭。
“哼哼。”陳潮也不知是酸還是笑,對著陳沉說道,“為何你身邊總有奇女子相助,這點倒是真的很得父親深傳呢。”
“唉,這一層層一層層的,你到底想幹嘛?”陳沉繃緊的身體放鬆了下來,他知道陳潮並不是真的想殺他,至少現在不是。
“一炷香的時間,咱們簡潔明瞭地把事情聊完,然後由你來選擇是走還是死,我來選擇答應不答應。”陳潮提議道。
“我又怎知你是不是與那趙綸一樣將我引開殺光我身邊的人?”陳沉說出此言是真的心有餘悸。
“咱們本就實力懸殊,你沒有……”陳潮話還未說完,陳沉陡然發難,一小袋白色的粉末被砸在了陳潮的身上。
“你知我本事陳潮,你也並不是那麼小心呢。”陳沉完全放鬆反客為主地笑道,“這粉末的起效約莫是兩柱香的時間,咱們都守信用可好。”
“哼,也罷……”
一炷香的時間說快也不快,宅院中的人儘管沒有一直僵持著,但氣氛還是相當嚴肅,期間獨孤白低語詢問楚青青要不要直接動手衝出去,這並不是太過艱難的事情,只是可能會犧牲這院子裡所有不會武功的人和不少弟兄,楚青青心中很是踟躕,其實以往她擅長靠情報取勝,大多數情況都佔據主動,如此被動的情形恐怕真就還是第一次。
最終楚青青還是選擇了相信陳沉,不單單是因為陳沉看起來很有把握,更因為她楚青青並不是那種除了自己以外誰都可以拋棄的性子,江湖兒女大都會更講意氣一些,即便待會真的拼起命,她也寧願與這群一起插科打諢,搓麻將,吃燒烤的人死在一起,這不還有陳沉一起呢嘛。
可惜讓楚青青感到悲壯和心跳加快並舉的事情並沒有出現,陳沉與陳潮兩人就這麼平平淡淡地自書房走出,經過擠了不少人的主廳,眾人都在等待著最終的決戰,只有少數幾個真的相信這麼大陣仗過來的陳潮會輕易收手。
可陳潮就是收手了,他一聲令下撤走了院子中所有的人,轉身對著陳沉道,“陳家人不該自相殘殺,父親既然用自己的命換你一命,我也不願意辜負他,但還是那句話,你搖擺不定,令人琢磨不透,還是個無慾無求之人,在我看來最是恐怖,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你,今日便給我離開西京吧,好自為之。”
陳沉也不說話,就那樣朝著陳潮漸漸離去的背影低頭髮呆,待到人已走遠,才鬆了口氣狠狠地罵了好幾遍,“媽的都是神經病!”
“怎麼了?”楚青青見陳沉氣色相當不好,上前問道。
陳沉望了望楚青青,勉強地擠出了一個笑臉道,“沒事,其實真的沒什麼事,就連我答應你朝堂會罩著楚家堡的事情都沒有改變,我只是覺得有些累罷了。”
楚青青發覺了陳沉的不對勁,但又不知該從何說起,她用力一把按住陳沉的肩膀不讓他離開,“到底發生了什麼,那陳潮與你說了什麼?”
“一會兒咱們若是同行,那就有的是時間說。”陳沉嘆了一口氣,“也不壞啊,不過在那之前我還有一些事情想幹。”
楚青青皺褶眉頭不讓陳沉走,但卻又不說話。
陳沉不知哪來的勇氣輕輕摸了摸楚青青的臉,笑道,“我真沒事,也不是去做傻事,你可以讓人跟著我正好保護我一下,我與陳潮的約定是今夜之前出城,時間有些緊,這馬車你得去準備一下。”
楚青青被摸了臉也不抗拒,點了點頭,吩咐身邊的人去準備,她再回頭去找尋陳沉,發現陳沉正在試圖安撫著西京府尹曹廉,“我這檔子事委屈老府尹了,陳潮會當作一切沒發生過,你與曹崇不用太擔心,近來京中很難太平,若是想要平安,告老還鄉也不錯。”
“那我能跟你一起走嗎?”曹崇在旁邊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
“父母在不遠游,還是問問你爹孃吧。”陳沉自嘲地笑了起來,他這個遠遊好像也沒問過自己的父母呢,這回真的好想回家啊……
第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