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相忘 城牆（1 / 1）
幾日相處下來，沉默寡言幾近木訥是羅申給陳沉的第一印象。猶記得那日，陳沉和楚青青在曦城舊街上與眾武林當主一同探討是否應該繼續討匪時，羅申在整個過程中一言未發。之前在先鋒軍營裡羅申也一直是獨來獨往，而現在他身邊一下子多了十幾個跟班。
再者，發現殘黨有必要帶這麼多表情嚴肅之人來稟報嗎？
這次陳沉不能算猜，想起之前種種，他近乎是可以確定的，在他大聲喊出“羅申是刺客”的同時，羅申和他身邊十幾個人也非常果斷地拔出了劍。
冬陽慘淡，城牆上寒風捲刀，刺客“踏踏踏”的腳步聲衝著師通而去，之前還在城牆上高談闊論的狗頭軍師們嚇得掉頭就跑，躲到自己護衛們的後面。
師通帶的親衛也不多，但對抗十幾個人還算遊刃有餘，他身邊的巨漢劉寒拔出兩把虎頭大刀以驚人的速度衝向刺客，如砍瓜切菜一般砍倒數人，只見他此時回身振臂一掄，帶些尖錐的鐵製圓盾將身後一人的臉都砸塌了。
羅申看著身邊的人向師通方向衝去，自己卻被陳沉和楚青青攔了下來，只聽得陳沉一邊糾纏還一邊回頭對劉寒喊話道，“小心有詐，不要離師通太遠！”
“還不動手！”羅申果然有其他安排，原來這城牆上的死屍才是他的後手，本來佇列嚴密的師家軍腳下又爬起了十幾個偽裝成死屍的人，各自持刀向師通衝去。
羅申一劍逼得陳沉不得不躲，轉而想過去留住師通身邊最厲害的劉寒，楚青青手上看似平凡的扇子殺機陡現，桃花扇開合無影，明明看起來是紙扇，卻連續在羅申的身上劃出數道血影，“束手就擒。”
“媽的，你們是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羅申明顯一點都不木訥。
“從你告訴我想要我幫你引薦，好讓你接近師通開始。”陳沉密切注視著眼前羅申的一舉一動，“不過若非剛剛你說的話和你手下的表情都十分古怪，我可能不會太將此事放於心上，我沒想到你會真的費盡心機行刺師通。”
“你沒想到的事情還多著呢，你以為我與喬凡那個廢物一樣嗎？”羅申瞳孔收縮，手腕迅速轉動，長劍的嘶鳴聲傳入陳沉的耳蝸。
羅申一劍磅礴大氣，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刺陳沉面部，那一劍勢頭驚人，即便陳沉早一步作出反應，也只能勉強躲避。楚青青近乎在同一時間出手，桃花扇面瞬間鋪開，似彎刀一般朝羅申的脖子劃去。
羅申不退反進，橫劍將扇面擋開，跨步躍起朝陳沉方向刺去，看來是鐵了心要陳沉一命，陳沉側身再躲，手中繡女劍想直刺羅申腰間，只是羅申動作一氣呵成，人剛剛落地，劍刃已然逼近了陳沉的脖頸。
楚青青拉開陳沉木扇擋住了斬來的那一劍，右腿重重踢向羅申的肩膀，後者早有預料地擋了下來，手上收回的長劍又猛得從一個詭異的角度斜挑而出，划起一個危險的弧度。
在一旁掠陣的陳沉也大致判斷出了此招，他先一步抓準時機朝羅申胸側肋骨處刺去，這一劍雖不如羅申那般氣勢磅礴，但也算是熟練地一氣呵成，逼羅申不得不回劍去擋，楚青青抓住機會一腳踢中羅申小腹，將其踹退好幾步。
陳沉和楚青青笑著互動了眼神，一起朝羅申衝去，楚青青木扇打穴的功夫繚亂卻精準，不似武俠小說裡能將人定身，但能使羅申的身體短暫麻木，陳沉只負責佯攻，他手上淬了毒的劍讓羅申不得不分神去注意。
如若單打獨鬥，羅申有把握用排山倒海般的詩仙劍招在十回合內就輕易殺死陳沉，可若是想一招便了結身邊這個煩人的秀美男子，恐怕連第一流的武林高手都很難做道，陳沉的預判能力高得超出羅申想像。
楚青青打中的穴位越來越多，陳沉出劍也越來越頻繁，羅申漸漸有些招架不住了，只見他猶如困獸般怒吼一聲，揮劍全力向陳沉斬去，可他的速度與力量明顯慢了下來，反倒是陳沉的氣力還保留了許多，這次他不僅看得很清楚，身體也更為協調了。
楚青青“哦？”了一聲，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她看到陳沉用劍尖卸去了羅申劍上的力，輕描淡寫地一劍刺穿了羅申的肩膀，羅申下一刻轉過劍頭再想以命換命已經來不及。
楚青青在旁一扇子揮去，羅申只覺手部瞬間一麻，待到反應過來時，他的劍已經“叮”得一聲落到了地上。
陳沉左手一拳揮在羅申下巴上將其打倒，隨後一劍抵著羅申的脖子道，“你和你的刺客們都完了，該說說你到底是誰，有什麼計劃了。”
“哈哈哈哈，完了嗎？”羅申倒在地上身體已經漸漸麻木，他用最大的聲音吼道，“你們一位就這樣完了嗎！”
聲音傳到師通的親衛隊這邊，他們連忙四處張望以防還有刺客，這一張望反而失了先機，師通身後不遠處的城牆上忽然有一道黑影高高掠起，師通目眥欲裂，連“護我”的我字都還沒說出來，一顆撒著鮮血的頭顱已經旋轉著飛上了天。
“不！”劉寒怒吼一聲，但連師通的頭顱都沒有抓住，那刺客再次高高躍起，將左手的獵刀插在身後，一把抓過師通還未瞑目的頭顱。
“血狼救我，殺了他們！”羅申大喊道。
名為血狼之人拎著師通的頭似野獸般衝出人群，直到他與陳沉面對面，兩個人都愣住了。
“冬破，你……”陳沉看著身前那個長高了些的瘦黃青年，一句活都說不出。
“對不住了公子……”冬破穿著雜亂的髒衣服，一把刀抵在了陳沉的脖子上回頭說道，“走啊！羅申！”
“走個屁！快把這人殺了，搶他身上的解藥。”已然動不了的羅申躺在地上急道。
“拿去，兩粒。”陳沉一點都不害怕，他伸出手取出腰間的小木瓶，塞到冬破的破舊衣服裡，“你為何會如此……”
冬破沒有說話，他收起抵在陳沉脖頸間的刀，一手拎著師通的頭，一手扛起羅申就跑，留下緊追不捨的悲涼師家軍和一臉慌忙的陳沉。
“師通死了……”有幾個大膽的江湖文人漸漸走近師通的無頭屍體。
那邊培元堂的老者大喊道，“不好下面也出事！咱們快走！”
楚青青見陳沉失魂落魄，看到那些軍師慌張逃離，拉著陳沉的手臂用力扯道，“陳沉你快清醒點啊！”
楚青青焦急的言語把陳沉從懷念往昔和疑惑不解的複雜情緒里拉了出來，他連忙轉身跑去看麗城內發生了什麼，而底下正再發生的事情讓陳沉少有地感覺背脊冰涼。
麗城是近年來重新休整過的新城，裡面來往富商眾多，因此各類建築也大都高大氣派，引人注目，可此時，麗城眾多樓宇的二樓驚現許多蒙面之人，他們合力拿巨大的木箱子扔向在街上巡視和整頓的師家軍以及同盟軍。
箱子不算很重，但從二樓墜下卻砸傷了許多人，更為重要的是，木箱子落地應聲碎裂，從裡面散出了深綠色的瘴氣，這些瘴氣遮天蔽日而來，一時間麗城裡多了無數處象徵著死亡的綠色煙幕。
麗城裡不怎麼出門的百姓此時全都手持鐵器，以粗布蒙面跑了出來，見到師家軍和武林同盟軍就打殺，麗城的聯軍靠近綠色瘴氣的無一例外當場死亡，離得遠的只要吸進去也會出現虛弱的中毒症狀，再加那些四面而來的發了瘋似的麗城居民，入城的部隊沒過多久便潰不成軍各自逃散，死傷無數。
“粉塵類的毒藥嗎？這也太誇張了。”這一日，從清晨開始，陳沉已然目睹了太多難以置信的東西了，他轉頭將另一瓶藥丸遞給楚青青，“這個藥你知道，之前給徐珞吃的，它可以暫護心脈保人不死，如果有人中毒你就把這個藥給他吃。”
說著陳沉撕下自己的衣袖，圍在楚青青口鼻之上，“你快帶人衝出城去保護營寨安全，能救多少人是多少人。”
楚青青怎會不明白話中意思，她反手抓住陳沉，“那你呢？你要去做什麼？”
“自是去找解藥，不然可能輕微中毒的人也活不了太久，這種毒不僅致命，還比我的毒難解，等神醫門的人配出解藥肯定來不及，我得去找城中找解藥。”
“你說什麼渾話？你怎麼知道城中會有解藥？”楚青青拉著陳沉不讓他走。
陳沉指向城裡面說道，“哎，你看城裡面這麼厲害的瘴氣，那些百姓居然敢不要命地往裡面衝，肯定會有中毒的可能，這種瘴氣煙霧很容易誤傷到使用者自己，而且一傷一大片，城中必定有解藥。”
“快走吧楚青青，城門附近人不多，很容易就能衝出去的，你還得回營寨去保護楚英，若我是匪首，現在定會去襲擊營寨，一把火給他全燒了。”陳沉見楚青青咬著牙不肯走，心中也難忍了起來，他撫著楚青青的肩膀說道，“我答應你，一定會回來的。”
“若你不回來，我就在那營寨裡一直等你……”
“放心，說好一起去看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