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相忘 肉湯（1 / 1）
青綠色的煙霧彌天而起，麗城中沒建起多久的嶄新樓宇在經歷了一上午的巷戰後，再次陷入了刀光劍影的殘破危險中，鋪子的門板被掀翻，客棧的牌匾遭打落，門柱上滿是瘡孔，地上倒著數不清的人。
武林同盟軍和師家軍的人此時有的雙手捂住喉嚨呼吸困難，就連眼睛都變成了綠色；有的被打到頭破血流，狠狠盯著那些剛才還感恩戴德的百姓；也有的慌不擇路，在噩夢般的麗城裡暈頭轉向。
大部隊今日上午從麗城南門攻入，午後不多時卻灰溜溜地從原路四散而出。到了下午，沒有乘勝追擊的匪軍和麗城百姓在城中街道收拾戰場，將那些受了傷來不及走的聯軍士兵通通了結，街道上的人頭攢動以及嘈雜聲響一直持續到了晚上……
夜晚，麗城百姓們如歸畜一般乖乖回到了家裡，閉門不出，就連聲響都很少發出來。不多時不算整齊的步伐聲和馬蹄聲陣陣傳來，陳沉在麗城主道附近的一家小民樓裡悄悄推開窗，在麗城的一條主道上，之前從北門和東門出逃的天狼堡匪軍們回來了。
經歷了數次大戰，匪軍殘兵的數量卻超出了陳沉的想象，粗略估算應該還有三四千人，比第一次交手時沒少多少，“這應該就是大部隊了。”陳沉喃喃自語道。
“喂，說說麗城到底是怎麼回事吧？”陳沉轉過頭，看著被綁在椅子上的一家人。
在這對被綁住的年輕夫妻和兩個孩子的旁邊，還站著與陳沉見過數面的鐵拳門青壯古仲，他是在今天上午逃脫時遇上陳沉的，見陳沉逆向而行，出手攔住了陳沉，在聽聞了陳沉的意圖過後，他決定與陳沉同行。
早些時候在中午，有兩個箱子直接砸到了鐵拳門的佇列中，波及者甚廣，古仲當時正在一家米酒鋪子裡和老闆討價還價結果外面突然就混亂一片，酒鋪老闆和小二也陡現殺機，古仲以強硬的拳頭將對手打倒後再衝到街上已經為時過晚，幾個走路跌跌撞撞的弟子揹著鐵拳門的中年當主劉間仁，幾人都身中劇毒，看起來十分虛弱。
鐵拳門中毒的情況非常嚴重，古仲在保護劉間仁等離開麗城時心裡就有了留在城中尋找解藥的想法，恰恰好就與逆行的陳沉不謀而合。
由於白天街上匪軍和倒戈的百姓眾多，陳沉和古仲就商量著先找戶視野不錯的民宅躲上一躲，等一切都消停些再動手，這樣雖然浪費了時間，但更為安全與高效。
不巧的是，陳沉和古仲從圍牆翻入小院時，從裡屋正好走出來一位妙齡女子和兩個孩童，面面相對五個人都愣了一下，陳沉第一個反應過來，奪步向前捂住了女子想要大聲喊叫的嘴，隨後古仲也跟上將兩個孩子的嘴捂上。
陳沉和古仲都不是濫殺無辜之人，他們一邊保證絕不傷害三人，一邊用繩子將三人緊緊綁在了三張椅子上。孩童知道的肯定不多，陳沉揭開塞住女子嘴巴的白布，試圖從她嘴中問出些什麼，可惜這個女子一問三不知，只說自從數月前麗城被攻陷後，她和孩子就基本沒出過門，攻下麗城的匪軍給每家每戶送來了許多吃喝與物資，足夠一戶人家過一個特別美滿的年了。
而年輕女子的夫婿從中午開始就帶著武器蒙著面衝出去了，一直到現在還沒回來，女子說她和孩子還在等著丈夫一會領肉湯回來。
“你們家不是有許多肉嗎？”陳沉看小院子裡拉繩掛著曬的雞鴨和肉腸感覺有些疑惑，“匪軍如此富裕嗎？”
“那肉湯很好喝，我和夫君還有孩子每日都想喝，隔了幾日不喝就難受得不行……”那女子說到所謂肉湯時臉上泛起一陣興奮的紅暈，雙腿也不住地向內繃緊，讓古仲不好意思地側過了頭，卻讓陳沉地臉色變得十分凝重，“三個月來，你們經常喝那個肉湯，而且越喝越想喝，越喝越多吧。”
“嗯一開始也沒有……喝了大概又兩個月了……”被綁在椅子上穿著富家綢緞的女子似乎也發現了自己的不得體，低著頭回道。
“我們不會殺你們，這些匪類不僅很有腦子，而且畜生得不行。”換了百姓舊衣的陳沉望著那女子說道，“這種湯不能再喝了，不然你們恐怕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之後陳沉就用白布堵住了女子的嘴，一旁綁在椅子上的孩童已經睡著了，看起來確實沒有在陳沉和古仲身上感受到殺意。
雨幕又落了下來，街道左右的別緻閣樓裡星星點點地亮起了火光，陳沉所處的二層小樓響起了叩門聲，端著一隻鍋子的年輕男子在門口著急得催促，只是這次為他開門的並非那平日中小家碧玉的溫順妻子，而是一位身形挺拔的青壯男子……
時間回到現在，被綁在椅子上的男子被揭開了堵住嘴的白布，他看了看一旁等得十分不耐煩的古仲，又看向眼前身著舊衣的清秀公子，竟是咬著牙發起狠勁道，“我不知道。”
“啊？”陳沉一時沒想到對方會如此果斷地拒絕，看著商戶模樣的男子道，“你夫人和孩子都在我手上，只要你回答我便放過你們，我覺得這筆交易沒有任何不妥啊。”
“那些天狼堡的義軍比官府對我們還好，又是發衣服又是發糧，我們憑什麼……”男子義正言辭的話突然說不下去了，“別……”
陳沉端起那鍋不知混了什麼東西的湯，微微傾斜倒了一些在地上，“我不想殺你們，如果你不說我就倒了這鍋湯然後去問問別家，現在我開始了……”
“別倒，別倒……我什麼都說，什麼都說……”那男子竟是把一鍋湯看得比自己一家人的性命還重要，透著窗外的光，陳沉看到這商戶模樣的男子眼睛都紅了。
“這副模樣怕是很難戒掉了。”陳沉說著令大家聽不太懂的話，若非古仲與他達成共識說什麼事情都聽他的，現在面前這一家四口恐怕已經死在心裡焦急萬分的古仲的鐵拳之下了。
“大概三個多月前，麗城突然發生暴亂，守軍互相殘殺，麗城府也被賊匪攻佔。一日之後，麗城封門，城外來往商戶不明就裡只能繞路而行，城內被賊匪佔領，我們後來才知道麗城的幾位守將早已投了賊匪，加上混入城中的山匪裡應外合很快就拿下了麗城。”
根據年輕男子的敘說，賊匪佔領麗城後一開始大家都很害怕，尤其是婦孺和孩子，怕那些賊匪幹出喪盡天良的事情，麗城中的男丁甚多，本來聚集在一起想要和賊匪們拼了。誰知對於麗城百姓來說，那些根本不是匪軍而是“義軍”。
年輕男子口中的義軍進城後殺盡麗城的富戶與官員，開倉放糧，還發放各種布帛衣物。義軍們紀律嚴明，很少出現強搶錢財和民女的事情，只要麗城百姓們聽從指揮就絕不會有人受到傷害。
陳沉和古仲都沒想到，武林同盟軍好好的討匪到如今居然變成了鎮壓起義，這些所謂義軍對於累積資源眾多的麗城大小氏族和富商痛下殺手，隨後用搶奪來的物資贏得民心，並且告訴眾多城中的短工和個體商人只要等開年局勢穩定就可以出門工作自給自足，不再受大族的欺壓，一下子許多民眾都變得聽話起來。
這也是白日裡百姓們瘋了似的對聯軍刀斧相加的原因之一。當然正如陳沉所料，單純使用賄買的手段試圖收服麗城百姓肯定是不夠的，大多數百姓必須服從命令無法上街，分發的糧食也在一天天減少，對曦城的進攻遲遲不發動，對於朝廷出兵征討的擔憂讓許多麗城百姓再次不安分了起來。
若是被當作義軍同黨很可能會被朝廷殺害，當日徐州三城的百姓就被破城官兵殺死了許多，出於這種考量麗城又爆發了幾次不小的百姓暴動，儘管都被鎮壓，但似乎讓義軍們有些不滿意。於是乎這些偽善的義軍想出了所謂“肉湯”這種極為令人不齒的辦法……
“現在管理著麗城的賊匪是誰？”陳沉不顧古仲焦急的眼神，饒有興趣地問道。
“最開始攻城的幾日有許多統領，後來就由天狼堡的灰狼爺接管了，灰狼不在的時候就由藥仙管。”男子答道。
“藥仙就是給你們煮這湯的人吧。”陳沉指了指鍋問道。
男子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在何處？長什麼模樣？身邊護衛多不多？”陳沉連續丟擲了多個問題。
“我只知道他住在大富商曾家的宅院裡，其他我是真的不知道。”
“那你可知道曾家怎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