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相忘 夜雨（1 / 1）
沒有詳細綱領的起義是不可能成功的，義軍揭竿而起並且能夠勢如破竹的原因除了實力強大外，更重要的是民心所向。但人心是一把標尺，不自覺地就會將一些列入比對，今天殺豪族斬庸官，開倉放糧，這些舉措簡簡單單就能抓住受壓迫的百姓的心。
但一段時間過後，新的統治出現，不公平依然存在，百姓就會開始把現在與曾經做對比，發現生活還不如以前，得出一個誰做皇帝都一樣的結論，民心也就又散了。
而行之有效的綱領恰恰就是抓住民心的關鍵，當然這種事情在如今的齊國是不會實現的，因為一來根本就不會有科學的綱領，二來也不會有願意長久實施綱領的統治者，三來齊國的普通百姓大都會認為有條不紊的統治更為重要……
“所以就用成癮性極強的毒品來操控民心嗎？實在是太恐怖了。”陳沉與古仲蒙著面，快步在麗城的街道上走動著。
街道空曠，周圍門房裡面時不時會有爭吵聲與歡笑聲傳出，燭光透過門窗上的窓紙讓人在寒夜裡感受到了些許的溫暖。
古仲走在前面，他神色警惕左顧右盼，壓低聲音問陳沉道，“你說那個肉湯是什麼？為什麼男男女女的如此愛喝它。”
“是毒，一般的毒只傷人身，那種毒不僅能傷人身還能蠱惑人心，把人徹底毀掉。”陳沉跟在古仲後面低聲道。
“那麗城這些百姓還有救不？”冬日雨夜的寒風從街道前後刺來，讓常年練武的古仲說起話來也有些打牙。
“沒救了，這種東西，沾上就沒救了。”陳沉不假思索道，“身體可以恢復，但腦子裡的創傷和心裡的渴望是一輩子的。”
“那咋辦，你說剛剛那屋裡，男的實屬該死，可那小媳婦和孩童不該啊……”古仲的話讓陳沉聽在耳朵裡感覺有些奇怪。
陳沉在古仲後面暗暗一笑問道，“古兄為人俊良實力不俗，可有成婚？”
“自是成了的，已有一妻一妾。”古仲用手抹掉打落在臉上的雨水。
陳沉還以為古仲是個未成婚的光棍，輕輕咳了兩聲，“那就別再惦記那位姑娘了。”
“你……我可不是那種人……”古仲回過頭來看了眼陳沉道，但頗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
“且不說那位姑娘與夫婿的敢情不錯，就目前的情況看來一旦沒了那肉湯後，這姑娘雖不至於死去，卻很可能會發瘋，除非她能一年兩年地捱過去，並且這輩子都見不到那東西，就還有些恢復的可能。”陳沉換了雙剛剛男子的新靴，在雨中走得要稍微舒適些。
“那孩子呢？”古仲繼續問道。
“難……”
雨夜難行，時不時還會遇到巡邏的賊匪，若非兩人機敏，可能早就被捉住盤問了。根據剛才那個男子的說法，那被稱作“藥仙”的匪首此時就居住在富族曾家的宅院裡，距離不算特別遠，估計走一炷香的時間也就到了。
“不過就這樣放了那一家四口他們不會喊人來捉我們嗎？”古仲與陳沉已經來到了曾家府宅的附近，兩人正躲在一座屋宅的黑影底下默默注視著曾宅周邊的情況。
“等他們喝完那個肉湯估計就要入睡了，根本沒心思來管我們，那玩意勁可足了。”陳沉眼睛時刻不離曾家府宅的大門，嘴上敷衍道。
“怎麼說得好像你喝過一樣。”
“那是不可能的，喝了就沒救了，這是真的。”
“藥仙”的重要程度從他府宅周邊超過百人的巡邏隊伍就能看出來，而這般森嚴的戒備也絕不是僅憑陳沉和古仲兩人就可以簡單突破的。
無法力敵就只能智取，只是此時的兩人根本就不知道從哪裡著手。寒夜漸深，麗城中樓宇的火光漸漸黯淡了下來。天空烏雲不散，小雨如冰針，陳沉與古仲在黢黑的陰影中有了更多行動的自由。
曾府很大，比西京城的許多府邸都還要大上一號，陳沉和古仲光是戰戰兢兢從正門走到偏門附近都用了將近一炷香的時間。偏門的巡邏賊匪要少了許多，但居然有人在門口把守，古仲想直接趁著巡邏人員不在的短暫空隙了結偏門護衛後進入曾宅，最終還是被陳沉勸下了。
“陳公子當日我也在曦城舊街上，所以知道你的身份，更知你們文士說話做事要比我們這些江湖粗人謹慎得多，只是現在時間不等人，咱們早一刻回去就可以多救一些人。”古仲立於陳沉身後，看著依然躲在黑暗中觀望的陳沉。
陳沉與古仲已經路過了兩個偏門，但最終還是沒有打定強行突破的主意，陳沉低聲說道，“你說的那些我都懂，可是咱們現在連解藥在哪都不知道，一旦打草驚蛇將那藥仙嚇跑就全完了，就算真的要動手咱們也得找個人最少最不易被發現的位置。”
“嗯……”古仲沒有再多言語，他知道陳沉的心思要比自己縝密得多，這個時候也只能選擇相信這位西京城的年輕文士了。
而沒過多久，陳沉就證明了古仲的信任沒有白費，或許是因為曾宅後門處地勢低窪的原因，當兩人淌著淹過膝蓋的水默默靠近時，驚奇地發現曾宅後門居然沒人人看守，就連巡邏賊匪似乎都不太願意靠近，他們只是遠遠地看上一看就轉向別處。陳沉與古仲此時顧不得腳踝和膝蓋處的冰寒刺痛感，靜靜悄悄加快步幅靠近後門圍牆。
曾宅的圍牆足有兩人高，若是一般的毛賊可能會望而卻步，但古仲身體強健身手敏捷，他立於陳沉肩膀上用力一跳一抓，看起來輕而易舉地就攀上了圍牆。過了一小會兒，曾宅高大的後門被開啟一條小縫，陳沉如小馬駒一般迅速蹭了進去。
後門裡面是個大院子，停放著馬車的車廂和躁動不安的大馬，陳沉和古仲穿過偏廳在宅子的多個院落中兜兜轉轉了許久才見到了幾名正在小花園中說話的護衛。
陳沉與古仲交換一個眼神，再也不打算手下留情，陳沉開啟背囊中的連弩潛伏在暗中悄悄接近彷彿一隻緊緊盯著獵物的豹子，在他的對面脫去外衣輕裝上陣的古仲也正在緩緩靠近。
細雨淅瀝五名賊匪護衛各自打著傘正在談天說地，本來視線就奇差無比，再加上說得興致正盛，連小花園中陡現的殺機都未能意識到，陳沉和古仲一人一邊，陳沉連弩六發疾射，五名賊匪護衛還沒能叫出聲來就被陰影中衝出來的古仲狠狠打倒在地。
古仲出招迅猛如雷，一拳就將一名護衛打得爬不起來，陳沉一邊裝木鏃一邊靠近，對著倒在地上的賊匪護衛毫不留情地補上了一鏃。古仲抓住兩人的頭狠狠一撞，兩名護衛的身子裡面就軟了下去。
陳沉兩鏃射穿了另一人的胸膛，而後將連弩的扳手下拉把木鏃上膛，對準了小花園裡唯一活著的那名賊匪護衛，“先和我們說一說你們那個藥仙老大在何處吧？”
五名賊匪護衛的屍身被陳沉和古仲拖到了假山下面的隱蔽處，本來最後那個被陳沉威脅的人只需要安靜被古仲打昏就行了，可在那人說出一些資訊讓陳沉放鬆警惕後，突然將陳沉推開撒腿就跑，使陳沉不得不對準他的後腦勺痛下殺手。
不過從那個人嘴裡，陳沉也套出來了不少資訊，包括被大家稱作藥仙的匪軍頭目的位置。本來這個宅子裡應該還是有不少護衛的，但由於今日守城損失了數千人，剩下的人又都被灰狼召集走了，如今宅子裡的護衛屈指可數。
“倒是被咱們鑽了個大空子。”陳沉走到了藥仙所在的宅院附近，再下殺手用連弩射殺了在屋簷下打瞌睡的兩人，他現在很想讓自己停下來，但他明白這一切都已經停不下來了，陳沉此刻連一點惻隱之心都不敢有，因為藥仙根本沒有住在主宅裡，而是住在距離前門很近的偏院中，外面巡邏的匪軍眾多，一旦有守衛發出聲響，陳沉和古仲難有活路。
古仲雙手扭斷了一人的脖子，若有所思道，“剛剛那人說現在麗城外在聚集軍隊，這是為何？”
“還用問嗎？師通已死，師家軍軍心渙散，聯軍中毒者甚多，今夜必定不得安寧，咱們殺了天狼堡這麼多弟兄，今晚他們怕是得去咱們得營寨裡討命了。”
說完陳沉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沿著牆根躡手躡腳向前摸去，他們已經接近藥仙所居住的偏院了，在偏院門口還坐著兩個人，穿得要比普通匪眾金貴一些，看上去應該是實力較為強悍的護衛，陳沉還想再看看情況，古仲已經從黑暗中撲了出去。
陳沉無法，只能拔劍跟上，古仲衝在前面雙手狠狠抓住了其中一人的咽喉將他向地上推去，另一人看到突現的兩人猛得從睡意中驚醒，正想大聲喊抓刺客。誰知精神絕佳專注的陳沉出劍更快，一擊便封了他的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