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相忘 糧倉(1 / 1)
相比藥仙所居住的前門偏院,曾家的糧倉要位於整個府宅的後半部分,曾小姐帶著陳沉和古仲走了府中人跡罕至的小路,避開了大部分的護衛,兩人還抓了個空在以前曾家公子的房中換了暖和的外衣和鞋子。
三個人還找到了兩把雨傘,陳沉本想和古仲撐一把傘,讓曾姓姑娘單獨撐一把,誰知古仲一開啟傘就很理所當然地去幫曾姑娘遮雨,那曾姑娘也不拒絕,兩人同行留下陳沉一個人撐著一把破傘跟在後面嘀咕,“一妻一妾還這麼殷勤,這就是江湖嗎?”
古仲本就不是那種看起來很壯實的身形,他長得勻稱挺拔還有些清秀,陳沉愈發覺得再這樣下去可能得多帶一個姑娘出城了,這顯然並不是一個好主意。
三人行至一大塊空地處,腳下是冬日裡沒有絲毫生機的草坪,前方有高牆攔起,大門外站著十幾個看守,全副武裝戒備相當森嚴。
陳沉在與曾姑娘反覆確認此處人跡罕至後決定直接動手,對陳沉來說這個時候除了依靠武力也沒有別的辦法了,不過在他們動手之前一道黑影已經先行出手了。
只見那道黑影從暗中如黑羽箭一般射出,又似一道黑雷直衝猝不及防的護衛們,陳沉和古仲連忙拔腿跟上。
陳沉手持繡女劍立於古仲與黑影的身後,只見古仲拳如鐵錘連續敲倒了數人,而那道黑影手握兩把獵刀,所過之處血雨紛飛,殺得那些護衛連刀都拿不穩了,與二人相比陳沉彷彿在閒庭信步,他本想使連弩,但木鏃已經都被射光了,此時大部分人都圍著古仲與黑影,陳沉手執細劍連續刺倒了數個持劍來砍的人。
夜色愈深陳沉的精神卻愈發集中和振奮,這些賊匪比之剛才遇到的要強上一些,但他們的刀法直來直往,勢頭和路數極好判斷,陳沉在一人揮刀的同時用繡女劍的劍尖挑斷了他的手筋,隨後又快人一步躲過了從旁邊落下的斬擊,對著中門大開的賊匪連刺四劍,繡女劍的劍刃比之普通的長劍還要稍細一些,也更為輕盈,之前陳沉最多連刺兩劍,現在似乎有了些進步。
十幾個根本就不夠三個人打的,夜雨朦朦中,冒著熱氣的鮮血和雨水一同淌向遠處排水的溝壑,若是在大雨中或許能夠將鮮血沖刷乾淨給人以清爽感,但今夜是小雨,血腥味比之往常似乎更加濃烈刺鼻了。
“冬破你該不會一直跟著我們吧。”陳沉望著蒙面的黑影笑道。
“我將羅申交給他人後就一直跟著你們了,本來不想露面,只是剛剛看到糧倉之處護衛眾多,覺得不得不出手了。”冬破扯下黑色的蒙面之布,露出了瘦黃青澀的臉,古仲怎麼都沒想到這個殺人如砍瓜切菜般的厲害殺手居然是隻個十五六歲的青年。
“無論如何,你能活著真是太好了。”陳沉看著冬破問道,“這一年來沒有少受苦吧?”
“若說受苦,公子受的苦肯定要比我多得多,我本想著將此地的事情處理完便去西京城找你,只是從近幾月開始事情就變得複雜。”
古仲在護衛的屍身上找到了鑰匙,他對遠方還躲藏著的曾家小姐招了招手,而後回頭看著陳沉與冬破道,“閒話少敘,咱們還是先取解藥吧。”
曾家的糧倉足有一間二層小樓那麼高,裡面堆滿了麻布袋子。陳沉開啟火摺子,藉著微弱的火光在顯眼處看到了一隻平平無奇的箱子,他將火摺子交給冬破,自己走過去開啟箱子。
箱子開啟後溢位一陣藥草香,裡面果不其然堆滿了各種藥草,陳沉在裡面挑挑揀揀找出了五種樣式不同藥草,他拿出來摸索一番,聞了聞又嚼了嚼,隨後找了幾個新的乾草藥放到曾家女子的手中對她說道:“本來應該泡著吃的,現下沒有這般條件,若是姑娘不怕苦的話還請將這些草藥咀嚼一番然後吞下,不僅能驅毒,對身體也大有裨益。”
那曾姑娘握了握手中的草藥,對陳沉淡淡一笑道,“都這麼苦了,還有什麼苦吃不了呢?”
古仲本想說可以找些水來泡著喝,誰知那姑娘已經一把將草藥塞入嘴中嚼了起來,那些草藥生嚼的話真的又苦又澀,連陳沉都受不了,曾姓姑娘面露十分難受的表情將那些草藥全部吃了下去,然後乾嘔了好一陣才稍微恢復了些面色。
吃完那些草藥沒多久,曾姓姑娘開始不停咳嗽,隨著不少汙穢物被吐出,陳沉覺得應該沒事了,他毫不避諱地幫這位堅強的姑娘把了脈,對方也沒有做作拒絕,曾姓姑娘了一陣嘔吐過後脈搏漸漸恢復正常。
“多謝公子了。”曾姑娘面色憔悴,看著陳沉說道。
陳沉回想起那些藥物的苦味,對曾姑娘豎了豎拇指道:“是你自己比較厲害。”
“不過有些奇怪。”曾姑娘看向高高堆起的麻袋,“當日賊匪洗劫曾家的時候應該已經把糧倉搬空了才對,怎麼現下又會有如廝多的糧食。”
“哦?”陳沉的雙眼一下子亮了起來,他匆忙走到高高的麻袋堆底下,用細劍劃開一道小口子,裡面散出來了不少曬乾的小果子,陳沉將那小果子放於拇指與食指之中擺在眼前,夜間看不出顏色,也沒什麼味道。
陳沉不敢將這東西放到嘴裡去嘗,儘管它已經被壓碎,但陳沉有八九成的把握確定這東西是罌粟果之類的東西,他回頭對古仲和冬破說道,“你們先將箱子搬到後院去,裝上馬車,我得把這一糧倉的東西全燒了。”
“等下陳公子。”古仲聞言連忙制止道,“雖說此處距離正門外甚遠,可一旦燒起來定是濃煙漫天,豈不是打草驚蛇暴露了咱們自己。”
陳沉抬頭望著層層疊疊高高堆起的罌粟果實,彷彿看到了一個巨大的惡魔在對著自己張牙舞爪,但同時也看到了巨大的機會,他轉身對古仲把握十足地說道,“只要燒了這些東西,麗城不出半月就能不攻自破。”
“這些東西究竟是什麼?”冬破在一旁問道。
“嗯?為何你會問?這東西不是你們天狼堡帶來的嗎?”陳沉望著冬破不解道。
冬破搖了搖頭,“此事說來話長,之前我並不在天狼堡裡,當我從幷州回到天狼堡之時,堡中弟兄已經大都不見了。可來到麗城後,我發現城中的匪軍大都不是天狼堡的人,只有灰狼身邊帶著的一千人才是,而至於那個熬毒湯的醜八怪我也是到了麗城才認識的。”
“這可真是奇了怪了。”古仲聽了冬破的話反是更疑惑了。
陳沉輕嘆一聲對著古仲道,“恐怕咱們所有人都被算計了,不過現在不是考慮這件事情的時候,這滿糧倉的幹毒果應該就是熬那“肉湯”的主要材料,古兄你也看到那些被肉湯荼毒的百姓了,藥仙試圖用毒湯來操縱他們,不過一旦沒了那肉湯他的毒計就會適得其反,可能不出三五日就會有百姓衝上街頭暴亂。”
“我覺得值得一試,你們覺得如何?”陳沉看向身後的幾人道。
“要不還是我來燒吧。”曾家小姐用虛弱的聲音提議道,“曾家已亡,我也不打算離開麗城了,我要留在此處與麗城的百姓共存亡。”
“這,曾姑娘何須以身犯險,咱們一同燒完再離開也未嘗不可。”古仲見曾家小姐且楚楚可憐又且視死如歸的模樣,心中不捨道。
“多謝古大哥了,只是我心意已決,還請速速離開罷。”
“姑娘高義,我們就不多挽留了,還請記得燒這毒果之時以布蒙面,陳沉在此替麗城乃至天下百姓謝過了。”說著陳沉就讓古仲和冬破去幫著將箱子搬走。
“陳公子言重,小女子能幫義士們做的就只有這些了。”曾姓女子還以一禮。
話都說道此般份上,再多言語都已經毫無意義,陳沉將火摺子交給曾姑娘後便轉身追上先行搬箱子離開的兩人,只見古仲搬著大箱子走到糧倉外院,回頭戀戀不捨地望了眼倉中女子。
曾宅後半部分幾乎沒什麼護衛,三人帶著箱子不急不徐地穿過幾個院子回到了後門大院之中,冬破熟練地牽起兩匹大馬架起馬車,幾人將大箱子搬上馬車後反客為主光明正大地駛離曾府。
馬車向城外駛去,途中被賊匪攔下過幾次,由於這些人並非天狼堡之人,所以冬破的樣貌反而不如藥仙的“醜”字腰牌來得管用,每當被人攔下來,陳沉就開啟馬車的小窗戶趾高氣昂地掏出腰牌道,“奉藥仙之命出城辦事,誰敢阻攔別怪老子不客氣。”
古仲幾次開啟馬車後窗,妄圖看看遠處的曾家大宅有沒有生出濃煙,口中還喃喃自語道,“那曾姑娘真是個捨生忘死的女中豪傑。”
“我看未必。”陳沉笑道,“別看那位曾家小姐年紀比你小,若說使心計,古兄你可是玩不過她的。”
“陳公子這是何意?”
“還用問嗎?我想她不僅不會死還會在曾府中活得好好的,她是認為跟我們出城太危險才留下的,曾家府宅還有許多地方沒有被佔用,現在看來反而躲在裡面才是最為安全。”陳沉不由得想起那曾姓女子咀嚼草藥的決絕,“我猜她甚至會藏掉一部分的毒果待到破城後用以謀取別家產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