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相忘 本應（1 / 1）
黃少品渾身發抖，他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來了，他看著地上週青旦柔弱的屍體，不知她身前受過多少痛苦。他也知道周青旦心屬何人，只是即便兄長再怎麼規勸他，黃少品都希望自己能一直護在周青旦身邊，雖說他是個文人，但他也是百花會玄武分舵裡最能害人的那幾個，他相信自己一定能保護周青旦，也在心中暗暗期待著，或許有一天她會回心轉意呢？
黃少品喘著粗氣，靜靜等待著師通的動手，統領千軍萬馬的軍師怎麼可能是聖人呢，就連黃少品也知道師通拷問的宗旨就是拷問一人或許能挽救千人，只是那被拷問之人的下場是極其悲慘的。眼下黃少品正是那悲慘的一個，他痴痴地望著周青旦的屍身，咬了咬牙做好了誓死不言語的準備。
昏暗的監獄通道中雖然因為一些細縫鑽進了陽光而變得亮了一些，但在周圍師家軍的心裡，搖曳的火光都快被蝕骨的寒氣給熄滅了，因為此時他們萬分敬仰的師通統領將在他們面前再次化作一團陰森恐怖。
不過這次面容似劍玉般正統端貌的師通沒有立刻變成猙獰殘忍的模樣，作為見過好幾次師通拷問敵人的師家親衛，他們甚至在酒過之後會十分鄭重嚴肅地對害怕的親友們說，“師將軍絕非殘忍之輩，他在拷問之時自己也無比痛苦……”
師通沒有立刻逼自己下手的理由，是大獄外面的一位神武宗“地”字輩門徒送來了一封急報，那急報正是數日前遠在麗城的師家軍胖軍師章寶所發，戰隼在日夜翱翔徘徊了許久之後總算是找到了它在師府的家。
師家的神武宗護衛在手下信後，立馬快馬加鞭地朝東都府大獄送來，恰恰趕在師通對黃府令動刑前送到師通的手中。
“原來是百花會啊……玄武分舵……。”師通憑依這不太亮的火光看著小小信紙上長篇大論的訊息，眼前密密麻麻甚至令他有一種窒息之感，口中不經罵道：“章寶的字還是那麼醜，究竟怎麼讀的書？”
不過只聽他掃完麗城所寄來的所有訊息後，低頭望著依然跪坐在地上等候大刑的黃府令笑道，“看你年紀你應該就是什麼三緘口裡的黃少品吧？那位佳人叫周青旦？”
黃少品抬起頭一臉疑惑地看著師通，不知是聽不明白對方在問什麼還是想不通對方怎麼一下子就知道了自己的名字。
“難道你分兵打下麗城和天狼堡了？這怎麼可能？這不可能啊。”黃少品驚醒道，“麗城絕不可能輕易被攻下。”
“是因為你們讓人暗殺我替身，還是因為麗城裡的毒煙毒湯，抑或是哪個很厲害灰狼。”師通說起來很暢快，可此刻心中反是有些慌神，“你們算上流民居然有十五萬大軍嗎？確實令人意想不到啊。”
“哈哈哈，師統領難不成是怕了嗎？就算你們識破了計謀不放流民入城，又在城中揪出那麼多的起義軍內應，那又如何？你既然分兵在外又怎麼可能擋得住十五萬大軍。不過現在就算你嚇得降了我，下跪求我，我也絕不會放過你和你們師家的。”黃少品好像突然來了力氣一樣，似有主人撐腰的瘋狗般恨不得跳起來咬師通。
“著實令人失望，也不知這十幾萬人是怎麼想的，不過你這麼生氣是因為那個姑娘吧？”師通朝後面的地上指了指笑道，“你好像很喜歡她嘛？從剛剛開始眼睛就不離周青旦的屍身。”
“哼哼，怎麼？要用她的屍體來要挾我嗎？師統領黔驢技窮了？”黃少品面容憔悴但他能感受到師通怕了，事實上連黃少品自己都不知道四面八方聚集來了這麼多百花會殘存的起義軍，在他前往東都城之前玄武分舵也就東拼西湊拉攏了五萬人不到，幾個月之內竟已有了十五萬大軍。
“唉。”師通搖了搖頭道，“我只是想告訴你，這美人在死之前都留著淚口中念著‘杜公子’三字，現在想來不就是你們什麼玄武分舵的舵主杜耳嘛？此人很是年輕才俊，讓美人如此掛念？”
“哼，杜公子，不過是個偽君子罷了，他接近你幫你贖身是喜歡你嗎？他與你說那些長長久久的話哪裡有一句是真話啊，若他真的喜歡你，又怎麼會把你送進東都去伺候那個老不死的太守……”黃少品看著周青旦的屍身眼淚止都止不住。
“你說說，若是走正途又豈會到這一步呢？”師通重新拎起手上的小錘子道，“東都城破，生靈塗炭，多少像周姑娘這樣的佳人要遭遇毒手，起義軍裡面是副什麼樣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說什麼不會為難百姓，麗城的‘肉湯’毒果已被燒燬，據說即將成為地獄，我勸黃公子愛惜自己的性命，也為周青旦姑娘的在天之靈積些福德吧，莫要一錯再錯了。”
黃少品不說話，但臉上的神情已然是複雜無比，師通蹲下身看著黃少品說道，“那杜耳造反不也是想坐皇位嗎？不也是許你們榮華富貴嗎？這於百姓又有什麼好處，你與這位周姑娘只是被欺騙了的可憐人，何必執迷不悟呢，憑周姑娘這般美貌，有的是才子富少為他一擲千金，青蔥年華歡樂無比，現在呢，只能陪完年邁老者再被拷問害死於此……”
師通把黃少品不敢正對自己的臉扳了過來，盯著他的雙目提高聲響道，“這一切怪我嗎？這一切該怪誰？！”
前有殘酷的拷問相逼，後有失去摯愛的悔恨憎惡，在師通又持續了一長段時間的曉之以情動之以理，還有其他威逼利誘之後，黃少品的嘴終究還是被撬開了。之前灰狼說得沒錯，起義軍果然在城中安排了實力強橫的內應，就等著東都城大亂，內防將軍又不肯聽話開門時大舉殺出，在守備軍反應不足的情況下從內部強行開啟城門。
開門放流民之策如果失敗就轉賄賂說通內防將軍之策；賄賂內防將軍之策如果失敗，還有在城中安排伏兵強行由內部開門之策，一環扣一環，百花會起義軍奪東都之心極為堅定迫切，而且已經縝密謀劃了許久，甚至城中有好幾家酒樓賭坊是他們買下的。
師通摸著自己的山羊短胡皺起了眉，如若沒有最開始與陳沉的交流他甚至也沒有勇氣回來，如若他不回來就更是被完全戲耍，師通的心中出現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憤怒感，“杜公子，如此戲弄我小心有來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