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相忘 鳴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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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都城的東大門內,鎮山軍統領魯鵬身著名貴的鑲金亮銀盔甲與眾多鎮山軍一起用力抵著大門,減輕外面攻城木槌對大門的衝擊,除了登上城牆的那些起義軍,還有許多逆賊正在拼命撞著東都城大門,試圖從正面將大門撞開。門內側的鎮山軍沒有別的辦法只能憑鐵打的身體去對抗隔了一層大門的撞擊。

魯鵬帶兵與殺敵的本事屬實一般,但此刻他一馬當先頂著東門的裡側,連頭盔甲冑都被從門外傳來的衝擊給撞歪了,鎮山軍的將士們也知魯鵬能力十分有限,卻為他的身先士卒所鼓舞,死守城門的氣勢變得空前高漲。

城牆上,魯鵬的老父親魯川看到起義軍漸漸被壓制住,心裡稍稍安穩了一些,儘管是鎮山軍最為敬仰的老將之一,可事實上魯川年輕時與自己的兒子一樣本領平平,在幾十年前的數場戰爭中大都處於後備援軍之列。一直到了這把年紀魯川也只是個擅長整軍嚴令和鼓舞士氣的普通老兵罷了,因此在敵軍攻上城牆時,魯川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所幸鎮山軍中還有兩名非常出色的將領,年過不惑之年的內向儒將白祿,以及那位正與蠻牛孟威鬥得難解難分的矮壯武將洪炳。

另一件讓魯川放寬心的事情,是他發現在第一發投石機投出那顆巨石後,起義軍的投石機再也沒有發揮過作用,據目力較好計程車兵稟報,起義軍似乎也就那一臺投石機,估計只是做虛張聲勢之用罷了。

結果魯川剛剛心底平穩沒多久,起義軍的那臺投石機,又“轟轟”朝東都城裡投了幾顆巨石,將這年過半百的老者嚇得不輕。

不過這投石機的效用真叫一般,可能是從哪裡偷來的劣質之物,一開始還能投出一個帶火光的弧線越過東都城牆,到了後面幾發竟然只能打到城牆上了,其中有一發還打斷了架在城牆上的雲梯砸死了兩個人。

當然這件事情並不是現下杜耳不悅的理由,他腰板挺直騎在馬上,身邊是持槍的天狼堡匪首之一怒狼,杜耳的面色陰晴不定,時而疑惑、時而剋制、時而險些氣急敗壞,最終他還是狠狠拍了下馬背道,“怎麼回事?安排好的那些內應過了這麼久都沒有能開啟東都城的大門嗎?”

杜耳又怎麼會想到,由於黃少品的倒戈投誠,起義軍在東都裡面安排好的那些內應已經被殺得差不多了,杜耳本想外有孟威勇猛無敵,內有起義軍作亂衝擊城門,到天亮時起義軍肯定能萬無一失地殺進東都城。

先是流民之策被看穿打亂,這下內應也不知為何沒有發揮出效用,杜耳連環計一個接一個地失效,儘管有意剋制,但心中的挫敗感與惱怒讓他頭昏腦漲,杜耳知道今夜再打下去也沒個結果,只能咬牙切齒對身邊的怒狼吩咐道,“暫且鳴金收兵,擇日再攻。”

城牆之上,矮壯的鎮山軍副統領因為長久作戰爆發力變弱,被孟威捉住機會一腳蹬在了胸口踢倒在地,隨後連忙一個翻身躍起避開那有萬鈞之勢的一斧頭,他雙手緊握著鋸齒大刀對著孟威挑釁道,“有點意思,我還以為起義軍都是那晚上的馬賊之輩呢,再來!”

“原來是你乾的,殺我兄弟,要你償命!”孟威大喝一聲兩把巨斧接連劈去。

不過這次兩人並未鏖戰太久,很快鳴金收兵的軍令就傳到了孟威這邊,長得就像蠻牛的孟威隔開洪炳躍起的斬擊,退後幾步環視周圍正在漸漸縮小的弧形據點,即便再無謀的人也能看出這次攻城已經漸漸起了潰敗之勢,孟威想到今日死傷兄弟的徒勞洩憤般一擊將衝上前的一人斜劈成了兩半,而後退到城牆邊上雙手握著雲梯,半滑半爬地回到了地面上,在追擊而來的箭雨中狼狽撤退。

午時的一戰東門鎮山軍損失有限,可在經歷了深夜百花會的全力攻城後,鎮山軍損失慘重,城牆上的守軍死傷者甚多遠超老將魯川的想象,百花會白虎分舵的攻城本領可見一斑。

東門沉浸在壯士斷腕的悲痛中,由師家軍鎮守的西門卻顯得平靜許多,西門外的起義軍同樣是在午時和深夜兩個時間攻城,只是這些起義軍明顯連作戰的經驗都沒有裡面還夾雜著許多老人婦女,他們中有些人甚至不敢去攀爬雲梯,呆呆立在城牆地下被無情巨石活活砸死。

師通自然不可能因為對方是倉促成軍的百姓和流民就手下留情,相反他下手更狠,在深夜敵方鳴金收兵後,師通指揮一眾武將領數千人出城門追擊,一直追到了山林之中。

經過兩場大戰起義軍裡那些無辜之人慘死者甚多,不過經此一戰後逃散的流民和百姓也變多了,師通指揮殺戮無情倒也有不戰而屈人之兵的意味。

發起攻城後的第二日,也是陳沉他們急行趕回東都城路途上的第六日,起義軍沒有再攻城也沒有再擾敵,東都城的守軍有了很長的喘息之機。

東門的鎮山軍損失甚多,魯川一邊試圖招募些新兵來填補空缺一邊差人來向師通討要人手,鎮山軍那裡知道西門的攻城起義軍很少因此希望能借去一萬人進一步穩固東都城的東門的守備,不過被師通以“敵軍可能聲東擊西,攻打我們西門不備”給拒絕了,只借去了兩千人,還說“東門是魯統領自己選的,若真守不住師家軍必會來救”,把魯川氣得鬍子都歪了。

師通站在東都城西門的城牆上看著底下打掃附近戰場的師家軍和橫七豎八血都流乾的起義軍失手,不禁覺得有些好笑,一旁佩寬厚鐵劍的將領是師通曾經的近衛之一,神武宗“天”字輩的高手,他看師通自顧自笑出了蔑視之意,在旁邊好奇地問道,“師統領在笑何事?”

“看著城下那麼多的屍體本也不該笑,只是想到這支起義軍的首領突然就覺得十分可笑。”師通望了眼自己的愛將,而後接過了另一名將領遞來的畫作工具。

師通的畫筆在名貴紙張上輕輕勾勒,顏色多彩的水墨令周圍武將們覺得異常新奇,他邊畫邊說道,“這杜姓的起義軍頭領我現在看來倒也不過如此,他所有計策一環扣一扣是很厲害,可卻有一個致命的問題。”

師通回頭看向身邊之人,投去一個“你們知道是什麼嗎?”的眼神,諸將都一頭霧水地搖了搖頭。

“過於死板。”師通撇了撇嘴道,“他如今乃至接下來幾天的戰略都是依照他最起先那個調虎離山之策所部,若是城內守備空虛他分東西兩頭攻城必然好,只是現在咱們看透了他的伎倆,城防兵力勉強足夠,他再東西分兵擊之就有些愚蠢了,看看這杜公子會有什麼辦法吧。”

師通作著畫,身後的將領們忙著鞏固城防來來回回指揮之餘時不時會過來瞧瞧師統領不拘一格的奇怪畫風,東都城裡對師通的畫向來是貶低多於褒獎,有的說他天性奇怪、離經叛道,也有的說他是一竅不通、附庸風雅,但不知是否是愛屋及烏師家軍的將兵們似乎都很推崇師通的畫作,可能相較於欣賞來說更覺得好玩罷。

過了會,有師府的人送來密信,是剛剛入城的戰隼帶來的新密信。師通聽聞連忙放下畫筆接過來開啟查閱,這不出所料依然是章寶用戰隼傳來的書信,戰隼速度快警覺性高,一般也不會被認作是傳信的工具所以能十分安全地飛越敵軍。

“速度不賴。”師通將密信捏作一團浸到了色彩斑斕的稀有顏料裡,對著身後的人吩咐道,“再拿紙筆來,我要回信。”

東都城的守軍面對十幾萬的大軍態度漸漸端正,兩場勝利後士氣也很盛,對於守城來說算是相當不錯的收穫。反觀在巍峨廣袤的齊公山巒中暗暗立起營寨的起義軍,一天連續兩次失利讓他們計程車氣近乎崩潰了。

“這麼說,你覺得豫州鎮山軍已經回到了東都城?”杜耳坐於主將大位上詢問孟威道。

“我敢肯定,城牆上的鎮山軍未免也太多了,而且我聽東都附近收來的弟兄們說那洪炳和白祿都是鎮山軍討匪主力,他們回來了那魯鵬還討個孃的匪?”孟威立於杜耳前面言語粗俗道。

怒狼立於孟威旁,試探性地插嘴道,“那會不會師家軍也……”

“不應該啊,麗城那傳來的書信是周醜親筆,說了師家軍和武林同盟軍被打敗,灰狼正準備追擊,短時間內師家軍很難回來才對,即便回來也是殘兵敗將了,周醜的毒和灰狼的追擊他們根本吃不住的。”杜耳皺著眉頭不解道,“再者師通不是死了嗎?不僅周醜寄信過來這麼說,後來天狼堡也傳信來再次確認過,軍心渙散的師家軍不可能有這麼快的速度日夜不眠地回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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